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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ixloveone (游虾), 信区: emprise
标  题: 饮马流花河章 5
发信站: 听涛站 (Wed Apr  5 11:40:57 2000), 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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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信人:eaglelion(我已经不太晕了),信区:Emprise标题:饮马流花河5发信站:B
BS水木清华站(TueJul613:09:181999)萧逸:饮马流花河五柴火在壁洞里燃得噼啪作
响,火光熊熊,亮光时晦又明,映衬着汉王高煦一张英武的脸,轮廓分明。
    厚厚的金丝猴皮褥子上,那个女人赤裸着,脱得一丝不挂,像是新承恩泽,玉
体流酥,不胜娇羞。虽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倒也干净可人,难得的她还是个姑娘身子
,就这么白白地献给王爷了。
    也说不上什么甘心不甘心,出自爹娘的授意,情形当然就大有不同。更何况,
这个人儿!模样确是不赖,床第间体贴有加,软语尽温,如是这般,接下来的狂风骤
雨,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今年才十七岁,却长了个高挑的身子,肤色略略黑了一点,却掩不住天生的清
丽妩媚,就凭着这点本钱,才被风流英俊的王爷一眼就瞧上了的。
    都说王爷难侍候,翻脸无情,瞪眼杀人,可得小心着点儿。
    初来的那一天,娘是既喜又悲,千嘱咐万嘱咐:可是不能再施小性子了,要好
好服侍王爷,爹娘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全在姑娘你的身上了!
    “我又忘了你的小名儿啦!”王爷一面扣着小褂的扣子,半拧过脸来,似笑不
笑的神儿:“叫什么来着?”
    “我!叫穗儿!”
    声音像是蚊子哼哼,简直听不见。
    “叫什么?”
    穗儿又说了一遍,还是听不见。
    王爷哈哈笑了,对女人他有的是耐心,硬把脸凑了过去,胡缠调闹了一阵子,
才算把“穗儿”这两个字听清楚了。
    穗儿羞死了,裹在丝棉套被里,真恨不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穗儿这个名字不好,小家子气!”高煦就着一张铺有兽皮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打猎,我见你一直看天上的雁,那头里的一只美极了,被太阳一照,遍体银光
,可惜飞得太高,箭射不着,我当时在想,如能想个法儿把它捉住,送给你玩,那该
多好,干脆你就叫“银雁’吧!”
    穗儿却也真够机伶,聆听之下,由被窝里一个骨碌爬出来,慌不迭地拜倒地上
!
    “谢谢王爷的恩赐,今天以后,穗儿就改名叫银雁了!”
    光着身子叩了个头,却把一双无限娇羞妩媚的眼神投向当前的这个王爷:“银
雁但愿有这个造化,一生一世服侍王爷!”
    “说得好!”
    高煦频频点着头,一双闪灿情焰的眸子,犹自不舍地在她身上转着,虽说生性
好色,却也知爱惜身子,那般风流竟宵、荒淫无度的泛滥勾当,他是不来的。但银雁
光赤着,肉香四溢的身子也太诱人,再看下去保不住可就……这却是他深深不愿意的
。
    所谓的“翻脸无情”、“瞪眼杀人”,并非空穴来风,总之,女人一旦被扣上
了“淫荡”或是“蛊惑”什么一类的帽子,便自很难幸免。再碰上王爷那个时候的心
情不好,便是“死有余辜”。“伴君如伴虎”,便自难怪有此一说了。
    “你穿上衣裳……”这句话,高煦几乎是闭上了眼睛说的。
    银雁娇滴滴地应了一声,慌不迭找着衣裳穿上。
    “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里,也没人服侍你,荒山野地里,倒是难为了你!”
高煦像是满怀情意地说:“这几天你就跟着我吧,不会错待了你的!”
    “谢谢王爷的恩典……”
    炉火劈啪,摇晃着的光焰,不时迸射出几点小火星儿。塞外早春,容或有几分
刻骨的寒意,却已熔化在静寂无声的火焰里……“好身子骨呀!”银雁呢喃着攀在他
肩上:“钢打铁浇的!难怪能统兵百万,立地称王呢!”
    一面说着,运施着她的两只手,不停地在高煦身上拿着、捏着、按摩着……把
一蓬乱发,随便地拢着,脸庞儿上缀着一抹酡红,衬着熊熊的炉火,她整个的人,都
似燃烧在无边的春焰情火里。
    “你的手劲儿不小,在家都干些什么来着?”
    
“那还能干什么,一个姑娘家!”银雁低下眉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在高
煦半裸露的身上转着:“只不过做些家事,女红什么的,我妈说了,这一回能够服侍
王爷,是我的造化,只是……”“只是什么?”半转过肩来,高煦伸出手轻轻摸着她
的脸庞儿,这一霎不啻“儿女情长,英
雄志短”了。
    银雁撒娇地晃了一下身子,甚是羞涩地低下了头。多情R闳匆咽┦┤话莸乖
谒南デ埃骸耙忝啵桓姨址猓磺笸跻梦艺庖槐沧釉谀肀叩备鲅净贩棠
揖透卸鞑痪×恕!?
    “你……好吧!”高煦倒是难得地动了几分真情:“你真聪明,说真的,我原
本打算过几天着人把你送到兰州王府里去,你这么一说,我倒不好这么做了!”
    “要是那样,还不如爷给个痛快,现在就杀了我的好!”说时,她两汪清泪不
禁夺眶直出,簌簌直下,弄湿了她的脸,牡丹着露,平添无限娇媚。
    “这么吧!”高煦说:“再有几天,我就要出关打仗去了,那可是危险的很,
你还愿跟着我么?”
    “银雁不怕死,我愿意!”说着她可又笑了,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呢!
    “好!你过来。”
    银雁笑吟吟地走近了,重新坐在他膝上。
    “你听着,”高煦说:“父皇有令,出征打仗,身边不许带着女人,你要跟着
我也行,第一先得把头发给铰短了,再换上男人的衣服,这么一来就不至于碍眼了,
我知道,你们女人把头发看得比命还重,你可舍得?”
    “舍得,我现在就剪!”说着她真地站起来就要去找剪子,却被高煦拉住了。
    “别急,别急,等走的时候再铰也还不迟!”
    银雁也笑,眉梢眼角不啻春情万种。“漫说是头发了,就是这颗心,爷说一声
要,就拿刀摘了去吧!”双手轻分,露出了酥胸一片。嘤然笑着,这就歪在了他的怀
里……耐不住欲火的高煦这就要有所行动,猛可里外面传来了一阵子骚动。一人沉声
叱道:“护王驾,小心刺客!”
    像是晴天一声霹雳,震碎了汉王爷无边旖旎春梦。
    翻身、递掌,“噗”地送出了银雁柔似无骨的身子,紧接着他旋起的身势,有
似疾风一阵,已来到石穴一隅,起落间,异常轻灵,显示出这位能征擅战,性好风流
的年轻王爷,敢情身上还有功夫,身手可不含糊。
    
虽说是微服出游野行在外,他的寝侍却也有一定排场,山洞里尽可能各物齐备。银
质的古灯盏,燃着一团火光。鹤嘴香炉的长嘴里,一直飘散着沁人心脾的馥郁清芬,
这是他宠信的紫金山“龙虎大法师”为他精心配制的“龙寿长春香”,据说非但有提
神醒脑的作用,尤其难能的是还有异功
,利于行房,是以高煦的寝宫一直都喜欢点用,即使出征在外,也带在身边。
    高煦以极快的身法,向壁间一贴,右手挥出,发出了一股疾劲掌风,“噗”灯
焰应手而熄。只是却一时熄不了那燃烧在壁炉内的熊熊火焰,整个山洞里明灭着火光
,前后不过极短时间的相差,却给人以无比阴森的感觉。先时的旖旎香艳,一古脑地
荡然无存。
    就手抄起了石几上的一口长剑,高煦掀开了厚布棉帘,一个快闪,已来到了洞
外。
    四名持械侍从,倏地自两边簇拥过来。
    “王爷受惊!”说话的人姓贯叫五常,黑道出身,高煦赏识他的一身功夫,不
嫌微贱,特地收在身边效力。何止是姓贯的一个人,能够在高煦身边当差,每个人都
有两下子。
    “怎么回事?”高煦四下打量着,荒山野地可看不见一个人影子。
    “也许只是误闯。”贯五常说:“索头儿跟下去了!
    王爷金安,外头冷,您还是进去暖
    和。”
    
高煦这才缓了一口气。虽然是微服出游,身边的贴身侍卫也少不了,除了眼前四人
之外,另外还有四个散在外围,再加上马?浮⒏?喽??ㄋ疽?车某?樱?悠鹄匆彩鞘?眉缚?
子,在他来说这已是不能再省的排场了,可是看在外人眼里,仍然免不了招摇,要不
然也不会连本地的府县都已惊动。这�
歉哽闶剂戏羌暗摹�
    听了贯五常的话,高煦才自放心,对于那个姓“索”的,他尤其是放心,什么
事有他出手应付,无不干净利落,一听说他照顾着差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名侍卫刚为他掀开了帘子,高煦还没来得及进去,可就又有了情况。
    耳听得一人喝叱着:“护驾!”
    声音来自暗中侧方,话声方落,一条人影疾若飞鸟般已自当空坠落下来。
    高煦心中正自吃惊,身边的卫士已经簇拥而上,把他围在了当中。
    那个叫贯五常的人,护驾心切,一声叱道:“大胆!
    ”话声出口,脚下一个抢步,嗖!
    他纵身而前,人到手到,随着他抖出的右手,“唰啦”一声脆响,银光闪烁里
,一件软兵刃“十二节亮银鞭”已自抖出。
    这条软兵刃还是他在黑道上称雄时,仗以成名之物,自为皇家当差之后,一直
都带在身边,平日甚少有机会施展,这一次却是派上了用常“哧”尖风一缕,直袭向
来人面门。
    这附近也只有高煦下榻之石洞外,插着两盏纱灯,照明度也只是附近方圆两丈
内外,超出这个范围,可就看不甚清楚。
    来人偏偏就落身在两丈开外,似见不见,十分模糊。
    贯五常的十二节亮银鞭,一经出手,灌足了内力,一条亮银鞭抖得笔直,直向
暗中人前额上点去,鞭梢未至,先有一股尖锐劲风,力道十足。
    几乎与他不差先后,另一条人影,却由侧方猛扑了过来,嘴里喝叱一声,随着
他一个进身之势,一双手掌,直循着来人背上直扣了过来。
    来人显然身负奇技,前后当敌的恶劣情势之下,却是胸有成竹,沉着得很。随
着他晃动的面影,似真又幻,却已闪开了贯五常的亮银鞭,紧接着右手轻舒,“噗”
地一把,已攥着了对方亮银鞭的鞭身。
    “撒手!”鞭身一抖,其力万钧。
    贯五常虽是使出了十足的劲道,却也把持不住,只觉得手头一热,皮开肉绽里
,掌中亮银鞭,已到了对方手上。
    这人似乎早就盘算好了,亮银鞭一经到手,霍地反抡而出。“呼――”银光一
道,反向着身后来人袭去,鞭身落处,发出了猛锐的一股尖啸,力道劲猛,无与伦比
。后来的那人,胆敢不与退后,定将丧生鞭下,足尖倒点之下,撤出了六尺开外。
    来人冷笑声中,身子已向前方欺进过来。
    
贯五常护驾心切,一只右手虽然皮开肉裂,鲜血淋漓,却亦奋不顾身地直向来人扑
去,身子方一袭前,已迎着来人的身势,立时就觉出似有一股强大的气机,随着来人
投身之先,径自冲撞过来,贯五常的那般功力,竟然连对方的身边也挨不上,便自反
弹了出来,连连打了两个踉跄,才自拿
桩站稳。
    高煦目睹之下,由不住吃了一惊。
    这一霎,由于来人的忽然接近,才使他猝然间看清了对方的脸,敢情就是日前
在流花酒坊中邂逅的那个“君探花”。
    一惊之下,高煦由不住为之呆了一呆:“是你……”他身边的另三个侍卫,却
已一拥上前,刀剑齐施,一古脑地直向着来人身上招呼下来。
    来人君无忌自不会把他们看在眼中,随着他挥出的右手,掌中亮银鞭卷起了一
片银光,只一下,已把来犯的兵刃,缠了个结实,紧跟着他力振的右手,一干兵刃已
自纷纷脱手而出,呛,啷啷散落一地。
    君无忌脚下快踏而前,强大的随身力道,直指高煦,后者猝惊之下,已自丧失
了返身逃走的先机。
    “碍…”
    双方已是对面而立,高煦的一支长剑才自举起一半,却又缓缓放了下来。
    像是迫于来人的凌厉声势,高煦自忖着这一剑万难取胜,也就不必多此一举。
    “你是君探花吧?我们不是见过面吗?”
    姓君的来人点了一下头:“不错,我们是见过。”
    众侍卫,原待拼死护驾,忽然见高煦与来人竟是旧相识,一时俱都停步不前。
    却有一人,快速闪身而前,直切向来人身侧站定。正是高煦得力侍卫索云,也
正是那日随同高煦出现酒坊、刀骨峨耸的蓝衣瘦汉。
    “你好大的胆!”索云怒视着来人道:“有什么事要夜闯禁地?下站!”说到
“下站”二字时,向前逼近了一步,一只手已紧紧握在腰刀上。
    敢情是一鞘双刀,刀式修长,大异一般。姓索的既为高煦器重,而为侍卫首领
,形影不使稍离,想来功夫不弱。眼前形势迫急,生恐有所失闪,虽知对方大非寻常
,却也只有一拼之途。
    君无忌脸上闪出了鄙夷的笑。
    高煦却抢先地道:“不许妄动!”目光一扫四下里各人,哈哈的又道:“你们
都不许动手!给,我退下去,”索云怔了一怔,目光里显然大惑不解。
    “不要紧!”高煦凌厉的目光,制止了索云的出手,紧接着落在了正面的“君
探花”身上,立时脸上布满了浓浓的笑意。
    “第一次见你面,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有一身好本事,果然我没有看走了眼,来
来来,咱们到里面盘桓盘桓……”一面说着,高煦真个就要返身进洞,却为来人出声
所阻。
    “不必了,王爷。”
    “啊!”高煦回过身来,怔了一怔:“你敢情看出来了?”说着他也不禁微微
笑了。
    来人点点头,目光炯炯有神地道:“你名朱高煦,当今皇二子,受封为汉王,
如今又领了征北大将军的头衔……”“大胆!”索云方待上前,却又为高煦手势所止
。
    “不要紧!”高煦并不发怒,含笑道:“说的都是实话,请再说下去,你还知
道些什么?”
    
“哼哼!知道的可也多了!”君无忌冷笑了一声:“像是你为徐皇后所生,你母亲
一共生了你们兄弟三人,但你们兄弟却为了想争夺未来大位,勾心斗角,十分不合…
…”高煦浓眉挑了一挑,一张脸极见阴沉,若是平日,什么人胆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早就拉出去杀了,但是今夜情势却是
大有不同,姓君的来人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刚才他可是亲眼见识了,自己这方
面虽然人多势众,可是根本对对方不起作用,他的来意容或已是“讳莫如深”,苟有
敌意,还得设法消弭于无形,自不是自己施派威风的时候。这么想着,高煦只得把一
口怒气紧紧压下心头,只是外表想要保
持先时的平静,却是万难。
    君无忌偏偏无视于他的内心感受,兀自在火上添油,“尤其是足下,你的恶迹
昭彰,坏事也干得太多了……”“碍…”高煦强作出一副笑容:“我倒要洗耳恭听了
!”
    “这也就不用我来饶舌了!”君无忌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逼视着当前的汉
王高煦:“远的不说,我只问你,朝中贤臣右春坊大学士解缙是怎么死的?”
    高煦陡然神色一变,怒声道:“住口!你……你太猖狂了!”
    一旁的索云眼看着主子受辱,早已蓄势以待,这时聆听之下,不再迟疑,右手
拧处,一双长刀,方待拔出。
    却不知刀锋方自抽出一半,面前银芒乍吐,却己被对方手上十二节亮银鞭,比
在了前心部位。虽然那只是一根软兵刃,可是在对方内力灌注之下,无异金刚铁杵。
    索云只觉得身上一麻,才知道敢情已为对方隔空定住了穴道,那口刀是万万难
以拔出来了。
    妙在这一切只是发生在无形的暗中,也只有当受者自己心里有数。真实的情况
是,果真君无忌手下无情,根本无需兵刃相加,只要把灌注于银鞭尖梢的无比内力向
外一吐,索云想要保全这条性命,可就万难了。所幸,君无忌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
。
    不过是极短的一霎,大颗的冷汗,己布满了索云前额,这番情景,一落入高煦
眼中,自是心里有数,不禁吃了一惊,越加不敢轻举妄动。
    紧接着君无忌垂下了手上的软鞭,索云身子晃动了一下,才自拿桩站好。索云
一身武功,万万不止如此,只是一上来为对方无形真气,拿住了穴道,遂自锐气尽失
,敌我功力,已是十分清楚的有所显示,除了自寻死路之外,索云实在不欲再轻举妄
动了。
    
君无忌一双眸子这才重又回到了高煦身上,丝毫无视于他的难堪与愤怒。“那解缙
不过在当今皇上面前力保令兄高炽为太子,因此便遭致了你的妒恨,使他罢官贬谪到
广西也就罢了,你却偏偏放他不过,犹要诬他罪名,将他打入大牢,使他身受极刑,
未免手段过毒了一些!”说到这里微微
顿住,由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高煦怒目看着他道:“这是你听信了一般传言,那解缙是因徇私贪贿,阅卷不
公而受人弹劾,被皇上贬到广西,后来又潜进金陵,‘私觐太子’意图不轨,才自入
牢下狱,却又与我有什么相干?哼哼!莫非你今夜来此寻我,就是专为了谈这些无聊
的事?”
    君无忌摇头道:“那倒也不是,你自己所作所为,应该心里有数,我只是相机
劝说,听不听便在你了。”
    “我都听见了!”高煦眼睛睁得极大,一时好奇地道:“君探花,你我以前见
过面么?
    我看你……似曾相识……”
    “那倒是没有……”
    “君探花是你本来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么这个名字便是假的了?”
    “名字只是代表人的一个符号而已,真假何妨?”
    “哼哼……有意思……”高煦微微一笑,倒似去了前嫌:“本王爱你一身难见
的盖世武功,有意收留你在我身前效力,或是保奖你在眼前北征里出尽一份功名,这
个机会很是难得,望你不要推辞才好。”
    君无忌摇摇头,冷笑道:“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哼!休说功名富贵了,就是
眼前你这个皇子亲王,却也看不在我的眼里!”
    高煦怔了一怔,紧接着便自呵呵有声地笑了。“钦佩之至!”他说:“正因为
如此,你在我眼里才非比寻常……夜深了,外面又冷,来来,咱们到里南谈去,叫他
们弄点酒,咱们喝它一盅!”
    君无忌道:“不必了!”这才说明来意:“我今寻你,乃是为遵前言,给你送
东西来了!”
    “啊!”这倒是高煦始料非及。
    君无忌却己解开了胸前系索,将身后一个鼓蓬蓬的背袋双手送上。
    高煦呆了一晌,方自接了过来,探手入内摸了一摸,立时心内雪然,“是那块
玉儿红的兔皮?”仰天一笑:“哈……我竟然把这码子事给忘了。
    ”
    “塞外春寒正浓,皇上春秋渐高,这袭玉儿红皮裘,请你转呈圣上,若是赶制
及时,或可使他老人家北征路上,少受许多风霜之苦……”几句话出诸其口,情深意
挚,较之先前的冷漠神态,简直判若二人。
    高煦聆听之下,神色一震,呆了好一阵子,才自点头道:“好得很,你竟是抢
先一步,猜到了我的心眼里去了,这块玉儿红,我原本也是打算购来呈献圣上,难得
你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竟然也有此忠心,这就怪不得父皇功业盖世,万方朝拜了!”
    出乎意外的,君无忌并不曾在他话声里得到鼓舞,他所绽现的,竟是那么尴尬
牵强的苦笑……他这个人容或生具浓重的感性,却似耐不住后来的刻骨历练,将那些
本属于生命中美好部分,都变了质量,说是提升了这些情操,应该比较中肯。
    “好吧!”高煦奇异的目光,频频在对方身上打转:“你既如此说,这块玉儿
红我就代圣上收下了,只是圣上要是问起,足下的大名是……”“君探花。”
    “哼哼,你不怕有欺君之罪么?”
    “那是你们朝廷里的说法!管不了我这个流花河畔自由自在的野人!”
    “你……”高煦一时为之气结,却是无话可说。
    无论如何,对方上门赠皮,总是一件好事,况乎今日之势,已是“太阿倒持”
,自己一方能够幸免于难,已是阿弥陀佛,哪里还敢故意招惹?
    这么想着,高煦脸上便自又流露出一片笑容,“那么我就代圣上先谢谢你了,
今夜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错。”君无忌炯炯目光逼视着他:“再就是奉劝你少行不义,你的一举一
动,莫谓人不尽知,离地三尺有神明,若是落在我的眼里,再见面时,只怕就不是今
日这个局面了,望你好自为之!”
    话声出口,身形已陡然拔起,宛若怪鸟凌空,噗噜噜夹杂着一片疾劲的衣衫飘
风声,已遁身三数丈外,落足于一棵巨松之梢。
    
那松树高度有数丈,耸然矗立,尖梢部分尚还聚集着未融的白雪。君无忌身子一经
落下,只簌簌落下来几片雪花而已,眼见他偌大的身子,仿佛粘在了树尖上,一任上
下颤摇,并未能使他脚下少移分毫,正是武林中难得一窥的“风摆残荷”身法,直把
目睹下的高煦,看了个目瞪口呆。
    夜月下,君无忌身躯再耸,长空一烟般,己是消逝无踪,却自树梢上落下了簌
簌白雪。
    仁立翘首的高煦,恍然觉出了寒冷,有“遍体飕飕”的感觉。
    数一数这群孩子一共是二十八人,最大的一个叫“凤姑”,是个女孩子,今年
十五岁,最小的一个叫“龙生”,今年才八岁,济济一堂,却是够热闹的。
    君无忌一一巡视,善加安抚,十分欣慰地点头道:“够了,就是二十八个吧!
不能再多啦,再多我就照顾不过来了!”
    山神庙里经过了一番布置,焕然一新,新桌子、条木长板凳,一概由君无忌出
资,亲自动手,努力逾月,终于看起来像个教室了。
    庙外有大块的空地,巨松环峙,翠草如茵,功课之余,君无忌就带领着他们在
此唱歌跳舞,每日还供他们一顿午饭,日落之前,孩子们各自回家,便只剩下了小琉
璃一人。
    他原本就住在这里,现在更分不开身了,君无忌授以重任,要他负责分配管理
这群孩子的饮食杂务,由一个叫“铁弹儿”的大男孩会同他一起负责,两个人倒很能
尽职,居然管理得井然有序。
    孩子们都聪明活泼,清一色的都是穷苦出身,原本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读书
的命?偏偏这个“君探花”不辞劳苦,在小琉璃的带领之下,一一造访,苦苦劝说,
每户给了一两安家银子,才把这些苦孩子,由父母身边带来这里。
    
二十八个孩子按年岁智愚之差,分成了三班,分别授以不同课业,不过三数月,已
有了十足进步。一切的书墨纸砚,外加午膳一顿,所有经费,全都出自“红毛免子”
身上。想想看小小一张红毛兔皮,便能值上几两银子,即使一天一只,应付这些开销
,己是绰绰有余的了,白白地便宜了流
花酒坊的孙二掌柜的,笑得连嘴都歪了。
    春雨新雾,春阳斜照,君先生又在教孩子们唱歌跳舞了。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君先生心怀大慈之人,以其生具至情,载歌又舞,确能唱尽词中辛酸,孩子们
天真烂漫,和声齐唱,汇集成一片暖洋洋的洪流,洋溢着的纯情至爱,一如和煦春风
,吹遍了附近每个角落,就连枝头小鸟也似有所感染,变得静寂无声了。
    “好极了!”
    一曲方终,传过来一个人鼓掌叫好之声。春晖里,这个人就仁立在面前的一棵
巨松之下,满面笑靥里展示着银样的一头白发,团团的一张圆脸,其实无需笑来点缀
,早已喜气洋洋。
    身上是那么华丽的一袭锦袍,色作银灰,映衬着满头白发,一上来就给人亲切
慈祥的感觉。更何况那般文雅的举止仪态,在在说明了老者的深具内涵,不可等闲视
之。
    那么白嫩的一双手,偏偏还留着晶莹透剔的长长指甲,简直可以比美妇人,任
何情况下,这样的一双手,都极引人注目。
    也许因为这样,老人只拍了三下手,便自垂了下来,却仍然为人注意到了。
    比较起来,他身边的那个黝冷精壮汉子,可就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粗犷神态了
。
    地上搁着挺大又沉的一个挑子,不用说这是主仆二人购物回来,经过这里,走
累了正在歇腿儿!
    那汉子身高七尺,十分矫健形样,对照之下,银发老人的文静儒雅,简直是迥
然不同的两种形态。
    巨松耸峙,白云缥缈,两个人的忽然出现,宛若画中仙人,遗憾的是锦袍老人
颔下少了一种同他发色一般颜色的长须,否则简直就更像了。
    孩子们相继转回庙堂,这一节课是习字,由小琉璃与铁弹儿分发每人纸墨,督
促着写字临贴,君无忌却借故抽身,来到了山神庙外。
    “这位就是君先生了,失敬,失敬。”一面说着,银发老人向前踏进了几步,
远远向着君无忌打了一躬。
    君无忌侧身而避:“不敢当!”只说了这三个字,却把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
地逼视着对方,脸上不着表情,静观事态发展。
    
银发老人呵呵笑了。“老朽吴波,久闻先生大名,无缘识荆,今闻先生在此山神庙
设馆授读,学生多是本地贫苦人家,先生义务教学,不受束修,反倒贴钱供应书物膳
食,这等义行,前所未闻,真正愧煞老朽,是以不揣冒昧,登门造访,不敢说共襄义
举,却有心效法先生,追随骥尾,也为
此乡梓地方,略尽绵力,这就于愿已足了。”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自连连打拱不已
。
    
老人脸色红润,非但不见一条皱纹,竟然连胡子也不见一根,声音清脆,一如童子
,全身上下不着一些儿世俗风晨捎秩频搅四蔷淅匣吧希乒竦拇笊鞠⒆牛骸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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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焰儿晃晃照着二掌柜那张风干桔子皮似的老脸,远处早已解了冻的流花河水
哗哗有声的淌着,水流疾湍,几里地外都能清晰在耳。
    不知何时,酒坊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孙二掌柜的尽自叨叨无已。多喝了点酒,口不择言,他是这地头儿的“包打听
”,大小新闻,都别想能错过了他那双千里顺风耳。
    “知道吧,这两天季撇子喜得跟什么似的!就等着八抬大轿来接他啦!”
    “季撇子?”君无忌放下筷子,已有离开的意思。
    “啊,”二掌柜的说:“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叫穗儿姑娘她爹,在城东开有
一家粮食行,生意不恶,因为他习惯左手写字干活儿,所以人家就管他叫‘季撇子’
,他这个外号就这么来的。”
    “这个穗儿姑娘……”想想也算了,君无忌实在不欲多此一问。
    “我见过一回。有一回在他们粮食店里!很不赖,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
…听说求亲的人多啦!都叫她爹给挡了驾,嘿嘿……敢情这老小子是安了这个心呀!
这一回可爬上高校儿去了,摇身一变成了王爷的老丈人!啧啧……娘个舅子的!这还
得了!”
    “呃……”二掌柜的一歪头,可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碴儿:“这倒是怪事。”
    方待站起的君无忌,便自停了下来。
    
“前两天,江乡约来我这个坊里说了!”他的声音忽又放小了:“说是:王爷私下
里还在征召美女,要各里各邻挑选那够格的淑女具报呢,您看看……”君无忌不觉皱
了一下眉头:“你刚才说的那个季家姑娘不是……”“吓!”二掌柜的咧着嘴笑了,
露出了一嘴被烟叶子熏黑了的牙齿:“
爷你可真是!这种事还嫌多吗?寻常人家还有个三妻四妾的,何况他是个王爷!”
    君无忌冷冷一笑,没有说什么,心里却不禁有些为着那个叫“穗儿”的姑娘抱
屈。
    “我走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他可没兴趣听,随即站起了身子。
    二掌柜的可也快撑不下去了,站起来伸着一双胳膊,打了老大的一个哈欠,一
时眼泪直流。
    “您……好走!我这也要上板……板子了!”“上板子”就是关门打烊的意思
。
    君无忌已自离座步出,忽然一笑道:“你这个板子怕是还上不了……”“怎么
?”
    “只怕有客人来了!”
    “谁……说?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说着说着,他可也听见了。
    那是一阵子乱蹄践踏,间似鸾铃声音,叮铃铃极其悦耳好听,容得二掌柜的听
清楚了,事实上对方可也来到了眼前。
    君先生说得不错,来人八成是冲着流花酒坊这块招牌来的。这附近方圆数里,
甚少人家,民风朴实,绝少夜行人出入,不是冲着“流花酒坊”又待为何?
    “这……不行了,不行了!”
    伙计曹七早就歪在炉边板铺上睡着了,二掌柜的便只好自己动手,方自拿起门
板,往门上装去,不经意正好迎着了来人身子。来人已进来了。
    好快的马!好轻巧利落的势子!
    二掌柜的一长块门板还没凑拢了,却迎着了来人一只雪白的纤细手掌,不过是
轻巧地往后面送了一送,前者连人带门板,简直像是纸糊的一般,忽悠悠直往后面倒
了下来。设非是走在后面的君无忌眼尖手快,适时地加以援手,顶了他那么一巴掌,
二掌柜的非来个“四仰八叉”不可。
    
没摔着算是万幸,来人可仍不乐意:“这是怎么回事,没长着眼睛,门板往人脸上
上么?”声音透着清脆,可就有那么一股子冷劲儿,话声方歇,那一双乌溜溜的剪水
双瞳,直认着二掌柜的逼视过去,后者登时为之一怔,“咦?这不是春大小姐……”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可又变小了,才自
发觉到自己敢情是认错人了。“你……不是……对不起,我认错……了……”来人
冷冷地哼了一声,闪过身子来,往里面走了几步,刷地一声,脱下了身上的披风,现
出了修长的身子,一头黑油油的秀丽长发,自然披肩直下。
    孙二掌柜的只觉得眼前一亮,一阵子心旌摇荡,可就看直了眼。
    平心而论,这辈子他见过的漂亮女人可也不少,就只有春家小姐最称标致。然
而眼前的这一个,显然别具风仪,较诸那位春小太岁并不逊色。
    这就不得不令他刮目看待了。
    “大……姑娘,天晚了,你,这是……”“我饿了,弄些吃的给我!”说着,
她随即在一张位子上坐了下来,眉头皱了皱:“谁知道这么一个鬼地方,连像个样的
客栈都没有。”她的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向着孙二掌柜的直逼过去:“你知道么
?”
    “我……有、有,城里的‘玉荷香’刚建没有多久,可讲究啦,只是太远了一
点儿……”“那不要紧,我的马快。”
    
一听有了下脚的地方,长身少女脸上立刻现出了笑靥,长长的眉微微竖起,不啻风
情万种,尤其是黑白分明的那双大眼睛,每一回二掌柜的不经意与她目光相对时,都
禁不住心里通通直跳,那种美,那种艳,真能吸人神髓。偏偏也同春家大小姐一样,
就有那么一股子慑人的冷劲儿,叫人看
着害怕。只是眼前这一笑,直似春风一掬,却将先时的冷漠吹散了,分明艳若桃李
,挑引着你的无限遐思。
    二掌柜的恍恍惚惚里,可就又直了眼啦!
    
他这“流花酒坊”买卖不大,可占尽了“地利”之便,南来北往的人,凡是路过凉
州的人,都非得来上这么一趟不可。尤其是近月以来,八方风雨荟萃,有鼻子有眼的
人,敢情可真来得不少,眼前这个姑娘,一眼看过去已见不凡,不知是哪个庙里的菩
萨,仙女娘娘下凡游戏人间来了。
    无论如何,孙二掌柜的自忖着开罪不起,摇摇头,随即搁下了手上门板,重新
端起了桌上的灯来。
    灯光一晃,照着空洞洞的门扉,这才想起来,眼前少了那么一个人来,“唉,
君爷……人呢?”
    四周围看看,哪里有个人影子,敢情人家早走啦。
    长身少女道:“你说什么?”
    “我是在说君先生这个人………一个客人!光顾了跟姑娘说话,倒忘了他啦!
”
    “你是说刚才的那个人?”
    “是呀……”二掌柜的叨叨道:“走就走了吧!来吧,大姑娘,看看灶封了没
有……”猛叮里,对方姑娘由暗影里突然站起来,吓了孙二掌柜的一大跳。
    “慢着!”长身少女打断了他的话,插口道:“那个人,你说他姓什么来着?
”
    “君……姓君呀!君子的君。”
    “姓君!”
    昏黯的灯影里,长身少女上双眼睛,蓦地睁大了,一阵风似地,呼――掠过了
眼前的八仙桌子。
    孙二掌柜的吓了一大跳,还不知怎么回事,她却再次腾身而起,展翅飞鹰般已
自夺门面出。
    “我的老奶奶……这……”二掌柜的真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地哆嗦着。自从几个
北征的军爷和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绿衣姑娘,在他酒坊里开打闹事,差一点赔了他的一
条老命之日起,想起那件事来,便犹有余悸,现在是一看见动武就害怕。
    他抖颤颤地端起了灯盏,方自走到
    门前,只听得“呼”的一声,一阵子袭面风势里,对方那个长身少女,竟自去
而复还,玉树临风般地又自来到了眼前。
    灯焰子猝当风力,“呼”一下子熄灭了,“卟突”一下子又亮着了。
    面前这个长身子细腰的大姑娘,寒着张清水脸,一声不响地又走了进来,在她
原先的位子上坐下来。转侧之间,二掌柜的赫然发觉到紧紧在她背后的一口长剑,不
用说,也同春家小姐一样,敢情是个“侠林”或是什么“道儿上”的朋友了。
    由于有了前此绿衣姑娘出手杀人的血淋淋教训,再打量着眼前这个标致的长身
少女,二掌柜的一时脸都吓青了,真害怕对方少女一朝翻脸地白刃相加……只是,却
又不是这么回事儿。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吃人!”长身少女缓下脸来说:“你说刚才走的那个
客人他姓君,叫什么来着?”
    “君探……探花……”二掌柜疑惑着:“姑娘你认识他?”
    
“那倒不是……”想着来人的去,那么飘然地不着边际,虽说是自己的一时大意,
漫不经心,可是到底却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的,左不过三两句话的当儿,竟自
会走得无影无踪。细细推敲起来,这其中便只有一个道理:姓君的存心躲着自己。为
什么?无缘无故的,他干什么心存仔细
?难道说一上来,他就摸清了自己的底细?看出了我的来意,倘非如此,却又为何
?灯光迷离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交织着“谜”样的玄光……想着想着,她的心情
可又开朗了。无论如何,总是件令人振奋的好事。敢情不费吹灰之力,已和他照了脸
儿,还怕他插翅而飞?
    “君探花……”她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我真是久仰他的大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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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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