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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ixloveone (游虾), 信区: emprise
标 题: 饮马流花河章 10
发信站: 听涛站 (Wed Apr 5 11:41:14 2000), 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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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seagate(落霞),信区:Emprise
标题:饮马流花河-10
发信站:BBS水木清华站(WedOct602:06:491999)萧逸:饮马流花河十苗人俊弃剑不能
,只得拼死以腹内真力相搏,只觉得对方七人联手力道,有如拔山翻海,自己万难当
受,拼死相搏之下,早已大汗淋漓,却有大股吸力,透过对方一双剑锋,一古脑的灌
散了自己全身上下,提收之下,非但�
砥鸬矗蛑蔽逶呔闱悖秀敝兄彼凭醯梦逶嗑憬讯シ沙觥�
对于苗人俊来说,这可是他生平从来也未曾领受过的痛苦感觉,心里却甚是明
白,对方分明合七人之力,正自运施“大提吸”功力,待将自己内气真力生生摧散,
以使虚脱致死。
这一瞬就连张嘴出声也难,诚然悲惨之至。
却是没有料到,君无忌灵智天生,猝然看出了其中端倪,眼前及时现身,一剑
发出,正是关窍所在。
七人功力,分散灌注苗人俊身上,正待一举而将对方歼灭的当口,料不到君无忌竟
会拼死犯难,这一剑正是时候,正是地方。由于当受者,为七人中枢,力道会合所在
,说强最强,说弱也是最弱。君无忌料将一剑挥出,敌人万难当受,他自知身中剧毒
,不便全力施展,这一剑老实说虚多过
实,却是实中有玄,玄中又实,对方果真料定自己这一剑是“虚”,可就又错了,
只因为随时有“化虚为实”的可能,自不能真个以虚势应之,如是便只有挥剑出迎之
一法,这么一来,可也就达到了他搭救苗人俊一时“燃眉”之急的功用。
果然,在君无忌剑势方出的一霎,那人便不得不分剑以迎,一收一迎,可就解
开了苗人俊的一时之难。
力道猝收之下,空中“当”然一声作响,剑光火花里,苗人俊偌大长躯,有似
巨鹰般蓦地腾空穿飞了起来。强大的力道,迫使他身子直直拔起了三丈高下,眼看着
他猝起当空的身子,一个疾滚,咕噜噜直坠地面,一翻一滚,已是丈许以外。
苗人俊险中得生,却也由不住吓了个魂飞魄散。他自是知道厉害,乃自借助于
滚动之际,将对方加诸于本身,残余的无比劲力,化解了一个干净。
吃一次亏,学一次乖。再一次站起身来,自不会重蹈覆辙,长剑直指当前,以
收吓阻之效,一面运功调息,强自镇定。
这一霎,君无忌已自飕然来到近侧,二人贴背站定,其势犹是可观。
君无忌料定苗人俊内力震荡下,这一霎不宜对敌,敌方必将伺机反仆,自己体
力难支,说不定还得迎上一阵,心里一时不无彷徨。
却在这一霎,身边上响起了一声女子娇柔的叹息之声,乍闻之下,君无忌吓了
一跳,几当对方就在眼前,目光速转,才自看清附近井无有这么样的一个人,紧接着
耳边上声音再起。依然是前闻女子口音:“你这个人可真是,难道只为了救别人,自
己的命就不顾了!”
声音娇细,分明少女口音,仿佛就在耳边,却又缈乎其踪,又似回荡天际。
君无忌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对方也同自己一般,施展的是“传音入秘”功力。
原来这“传音入秘”功夫,最是神奇莫测,本身非具有极高内气功力不卒为。施展
时,发话人以无比内气功力,将声音包裹压抑传送出口,直至听话人耳,这才行散开
,是以除听话人本身之外,皆不可闻。由于武林门户众多,各家路数迥异,一些奇人
异士,为示其优于一般,每喜标新立异
,是以乍闻起来,颇似不明所以,论及功效却是大同小异。
倒是像眼前
少女这般施展,给人以迂回天际,缥缈无踪感触的却还前所未闻。
这附近大树甚多,若是藏上那么一个人,保证不会被人看出。君无忌目光转了
一转,看不出任何端倪,心中正自思索着对方的来路。
耳边上声音又起,显示着刚才少女的清晰伶俐口音道:“凭你和这位驼背朋友
如此高明之人,竟然会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七星天罡阵,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我只
当你无所不能,今天一见,不过如此,实在令人齿冷。”
这番奚落,对君无忌来说,实属前所未闻,他为人要强好胜,智慧、武功,皆
属今世罕见,咸信为少女一番奚落,定当难以当受,为之勃然变色。
他却并非如此。聆听之下,君无忌脸上竟然毫无表情。此刻情势,大非寻常,除了
聆听少女话声之外,还得要提防着眼前敌人的猝然发难。不过,他既然已经留心了对
方声音来处,即可测知对方藏身之处。既然少女不急于立刻现身,自己又何必急于一
时,大可以静观变,借此反观察对方的
真实意图。
纪纲先以必胜之心,满以为驼背人为自己七人内力吸住,正待以适当时机,联
七人之内气功力,猝然发难,却不意竟为君无忌看穿,虚张声势地只出一剑,即破解
了眼前驼背人的一时之难。
苗人俊以一时疏忽,险些送命,此刻心神略定,随即看出了此阵大非寻常。
这就更证明
了外传消息属实,那就是纪纲这一伙大内卫士,幕后仰仗于一绝顶高人支持指
点,如果自己消息属实,这个人便是传说中当今海内硕果仅存的四位奇人之一的“九
幽居士”盖九幽了。
这个突然的悟彻,使得苗人俊一时内心大为警惕,持剑以观,谋以后动。当下
他随即向君无忌低声道:“你这一剑之赐,使我茅塞顿开,姓纪的伎俩不只如此,必
有厉害的杀招,且先静以观变吧!”
话声方住,即见面前七人联手阵势之内,一灯晃动,其势未已,七个人己倏乎
退身,隐于暗影之中。
君无忌、苗人俊几乎同时都看出了不妥,料定敌人即将发难。
偏偏暗中少女,居高临下,别具慧心,较诸君、苗二人,更着先鞭。
随着她的一声冷笑,猝然间空中爆发出一阵尖锐破空声,像是银瓶乍破,爆开了一
天的银星,紧接着呼啸声中,分向四下里散落而下。敢情是一手“满天花雨”暗器的
出手,对方少女显然是个中高手,这一招暗器出手,宛若神兵天降,俟到一定位置,
才行自个爆散开来,耳听得一阵“波波
”脆响,现场数十盏孔明照灯,尽数为之熄灭,一时间四下里黝黑一片。
暗中少女这一手“满天花雨”的暗器打法,原已神乎其技,其间更掺杂有“彩
蝶纷飞”的绝技,非极工此道的内行万难看出。
君无忌、苗人俊看在眼里,分别吃了一惊,却是各有感受不同,尤其对于后者
来说,更像是促发了一种特别的感触,简直惊得呆住了。
现场原本极是光明,一下子变成了黝黑一片,对于敌方阵营来说,少不了一番
惶恐,大呼小叫一霎间乱成一团。
把握着一霎良机,君无忌匆匆向背后的苗人俊打了个招呼,双双换了方位。
二人动作均
快,三数个起落,已自转入林内。
偏偏敌人阵营不乏精练之人,就是放他们不过,紧蹑着二人之后,传过来阴森
森的一声冷笑:“想走么!可没有那么容易!”
一经人耳即知是发自纪纲之口,话声方出,人已如同旋风一阵,欹身而进。
随着他前进
的势子,双手抖处,“哧哧”打出了一双“透骨钢针”。
苗人俊走在后面,翻身抡剑,叮然作响中,已自把一双钢针格落地上。
空中人影翩迁,极快的一霎,已有多人自空快速纵落,依然是七人一组的“七
星天罡”阵势,显然不曾因为灯光的猝然熄灭而为之溃散。随着七人猝然下落的身势
,“叭嗒”声响中,一蓬火光发自纪纲手上,将此两丈方圆内外,渲染得甚是明亮,
陆续已有灯光亮起。
纪纲似乎已了解到现场另有高人,尤其是方才满天而飞的暗器太过离奇,心中
大是狐疑,站定之后,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频频在左近逡巡不已。
“这是哪一道上的好朋友,纪某人照子不明,多有开罪,还请现出金身,有话挑明
了说吧?”话锋里已失凌厉,那是因为他已了解到,暗中这人不是好相与,君探花虽
是碍于毒势,一身杰出武功不得施展,驼背人却非同小可,若是再加暗中这个人,自
己这边尽管人多势众,却也难操胜算。
有了这番顾虑,纪纲才会改了一向恃强的口锋。却不意,暗中那个少女,却没有丝
毫买账的意思。“姓纪的,少来这一套吧,凭你这手鬼吹灯,也只能吓唬一般江湖人
物,还能唬得了谁?不过是从盖老怪那里学了点皮毛,就敢到这里逞能来了,不信姑
娘就现两手给你瞧瞧,看看你能奈我何
!”
语音清脆可人,仿佛自空而降,宛若天乐飘临,纪纲聆听之下,心里动了一动,这
才知道对方竟是一个姑娘人家。说话人口齿伶俐、吐字清晰,略略带着些苏州口音,
混合在北京官话里,听来尤其悦耳可人。对于现场几个人来说,这动人悦耳的少女口
音,并非仅仅是“好听”而已,却有其
不怒自威,慑人心魄的潜在一面。
各人的感受由是大有不同。君无忌尤其觉着耳熟,事实上他与对方少女像是宿
缘深厚,不只是声音熟悉,便是这个人应该也非全然陌生。
苗人俊的感受就更不同了。其实,就在先时对方少女施展了那一手“满天花雨
”中藏“彩蝶纷飞”的暗器绝技之时,他已似震惊不校这时在聆听了对方一番道白后
,更像是吃惊不小,两相印证之下。已确知了对方真实身分,他可是再也挨不住,非
走不可了。
暗中少女话声方出,耳听得树上哗啦一声大响,万千枝叶一并摇落,有似一天
飞蝗,一股脑地全数向着敌人阵营内飞落下去。
不要小看了这些残枝败叶,一经贯注了真力内劲之后,可是非同小可,较诸一
般飞刀暗器,着实也差不到哪里。
有了前番少女“满天花雨”暗器熄灯的教训,各人已是深具戒心,生怕再陷前
辙,纷纷维护着手中灯笼,这么一来,行动不无迟缓,便为枝叶所中,一时皮开肉裂
,吃亏不校群情慌乱里,空中人影飘动,飞云天降般地已自落下一人。
君无忌先已分心多处,运功再三,身上毒质已有漫散之势,这一刻便自再也不敢存
心旁骛,一面运紧真力,控制着体内毒气,使之聚拢下腹不使上窜,一面还得留神着
现场的急剧变化。这番动静,说来容易,其实绝难,设非是具有君无忌这般超人功力
,才得如此施展,换在另一人,功力稍
弱少许,也只怕万无幸理。
这一霎,动态万千。暗中少女猝然的现身,不啻为现场带来了一番新的震荡,
惊魂甫定的当儿,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于来人——这个莫测高深的少女,高挑的个头
儿,细细的腰,隔着神秘的一层夜幕,亦可见她那双充满了睿智、灵活,较诸夜色更
神秘的眼睛。
君无忌早在对方姑娘现身之初,已猜知她是谁了,不久前,一个神秘的夜晚,
他们曾在孙二掌柜的“流花酒坊”里见过一面,由是这张脸便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
印象。
他不禁兴起了一种淡淡的伤感和自谴。原以为,他已经躲过了对方少女看似不怀好
意的纠缠,没想到一番失算的瞎打误闯,又自碰到了一块。原应有足够的智谋,卓越
的体能,大可与她分个高下,尚不知“鹿”死谁手。偏偏一朝失算,误饮毒酒,为宵
小所乘,落得眼前下场,此番见面,不
啻彩头尽失,想要在她面前,保持着一份原有的潇洒与自尊,便似万难了。
君无忌的心境,竟然纤细如斯,个中微妙,不能尽言,一霎时间的心态动变,
也自个心里有数。老实说,他真不愿在此时此刻,看见她,自然也就更不欲她的援手
嘉惠了。
偏偏对方这个少女,就是放不过他,敢情就是为了他才来的。随着她落下的身
子,连闪了几下,已自换了几个不同的位置,现场敌人少不了又自引起了一阵子骚动
,随着她的再次出手,一阵“波波”声响中,当前十数盏明灯,又自熄灭了大半。
君无忌心明眼快,早在对方少女现身之初,即己看出,她是在刻意制造混乱,
好使自己得以乘乱脱身,这时见状,自不会坐失良机,当下乘着灯光猝熄的一霎时,
蓦地转动身形,施展“移星换斗”身法,一连转了五六个不同的位置,摆脱了跟前一
时之困。
这一霎,果然是天赐良机。
由于纪纲与一干手下,注意力全数集中在初现的少女身上,君无忌的身法,又
是出奇的巧妙,再加上灯光猝然的黑暗,一时万难顾及,卒为君无忌趁虚而脱出重围
。
君无忌巧施身法,连续几个快速转动,已是百十丈外。一脚方自站定,身边上
一缕寒风,一口银光闪烁的弧形剑,已自右面直劈下来。
敢情敌人阵营不乏高手,依然有人放他不过。这一剑既快又狠,敌人施展得甚
是高明,人到剑到,怒剑劈风,自斜刺里狠狠劈下。
君无忌为防毒势攻心,一些稍具功力的剑招身法,都不宜施展,只是揆诸眼前
敌人怒剑加顶的一霎,却也万无坐以待毙之理。
这人自以为机智灵敏,与同伴二人独具慧眼,盯实君无忌,未容其脱,这一剑眼明
手快,对方身子不便,万难逃开,却不知“强者浑身是眼”,即使在伤势之中亦不容
人随便欺凌,以君无忌之卓然剑术,自有其非常身手。这人挟雷霆万钧之势,一剑劈
落,却不意剑势里,对方高硕的人身,
忽然间为之一阵扭曲,简直像是一条蛇,却比蛇灵活多了。这人十拿九稳的一剑,
竟自会落了空招。
一剑落空,便是再也没有转机,这人想是也已觉出了不妙,双脚方一沾落地面
,霍地腾身便起,依然是慢了一步。
君无忌果真有杀害他的意思,眼前他便是死定了,然而这一剑依然只是惩罚的
性质。
“哧”,像是跃波直起的一尾银鱼,劈颊抡肩而至,其快如电,万难闪躲。
这人惊呼半声,霍地拧身闪纵,依然还是慢了半步。剑光过处,他只觉右耳际
一阵子冰冷砭骨,一只耳朵连带着右颊边上一片皮肉,已被君无忌手上弧形剑削落下
来。
弧形剑来自对方锦衣卫士之手,选自上好精钢,打磨得极其锋利不在话下,狠
毒处更不只此。
原来纪纲用心狠毒,无所不用其极,即以这次拦路狙杀而论,事先确实经过周
密计划,兵刃暗器上俱都淬过剧毒,见血封喉。想不到,急欲杀害的君无忌反倒没事
,第一个受害的却是自己这边人。
君无忌固是不知,那人在失耳见血的一霎,早已毒发攻心,一只舌头肿大得抵
住了喉咙,倒在地上的身子不过翻了个儿,登时一命呜呼。
猛可里,空中扑落下另一条人影。这人与刚才死者,乃是跟踪君无忌而来的两
个人,已有默契,搭配出手,想不到一上来便自折了一个,后来的这个人固是心胆俱
寒,无如其势已显,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有拼死一搏。
随着他落下的身子,“吱——”的响起了一声胡哨,意在指引同伴。
紧跟着这人上躯前塌,嗖地打出了一支“甩头”,细软的钢链顶指,连着半尺
来长的一截刃头,刷然作响,直向君无忌后心袭到。
无如却有人比他来得更快。他这里“甩头”方自打出,却有人自空而降,其势
宛若飞星天坠,羽衣飘飞里,现出了前见少女的高挑身影。
简直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随着对方少女的出手,铮然作响中,那一截方自出
手的“甩头”,已被对方一只纤纤细手攒在了掌心。
这人一惊之下,用力就扯,却是料不到,那截锋头攥在对方手心里,竟是力逾
万钧,一任他施出了全身力道,休想扯动分毫。
急切里,这人又自吹了一声胡哨,才自响了半声,却自对方少女平举的一个手
势里,直直地倒了下去。
敢情这位姑娘晶莹剔透的十根手指甲里,俱藏有厉害的暗器——“弹指飞针”
,弹指即出,防不胜防。
这人虽说身手不弱,却也无能防躲,即为射中两眉之间“祖窍”一穴,当场昏
死过去。
其状一如那日在汉王高煦行馆一般,如非赶救及时,时辰一过,对方这条命可
就难保全。
长身少女猝然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法,制伏了敌人,却已预料到敌人听见
哨音,必将循声而至,事不宜迟,一个快转,已到了君无忌身边。
“随我来,快!”话声出口,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一伸手,便白向君无
忌手腕上抓去,却为君无忌闪身让开。
事出仓卒,长身少女不禁愣了一愣,这才想到了是怎么回事,由不住脸上一红。“
怎么回事?你不想走。”说了这句话,目光含嗔地盯着对方,情不自禁地脸上现出了
一抹子“羞”。随即转身,快速自去。虽是状似赌气,却预期着对方的心领神会,跟
随自己,一连五六个起落,其势如免起
鹘落,满以为对方碍于不能尽情施展,必当远远落后,想不到身方站定,不及回头
,对方高硕的人影已是比肩而立。黑暗中固是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只是对方从容起落
的身态,较之自己却不稍让。令她吃惊的是,对方像是很明白自己所施展的身法,以
至于在举步之初,即能与自己并肩而行
。
长身少女以自己出身玄门,师承高明,万万料不到对方君无忌竞是学兼各家,
既博又精,所谓“一通百通”,才能旁敲侧击的猜出了自己家数。
自然,长身少女功力极见精湛、广泛,如果认真与君无忌计较,孰胜孰败,还
在未知之数,眼前却不是较量的时候。
话虽如此,她却也没有忘记伸量伸量对方,以为“知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
声,一挑蛾眉道:“跟我来。”
这一次施展的是“轻踩云步”身法,得受于“摇光殿”李无心的精心传授,料
必君无忌万难跟随。娇躯轻晃,片刻间已十丈开外。
果然君无忌落后了不少。君无忌似乎在举步之初,便已看出了对方步法的高奥
莫测,话虽如此,他的博大精深,却万万不容对方心存轻视。眼前碍于他不能尽情施
展,却不容对方的趾高气扬,当下在对方少女注视之下,他轻移身躯,一步步向前踏
进,看来不过是走了四五步。
长身少女师承高人,亦所谓“一通百通”,正因为如此,才得看出君无忌这几步确
实有异一般。敢情这看来毫不惹眼的四五步走动,却说明了君无忌已入轻功神髓境界
的杰出造诣,名为“七雀步”,乃是“陆地飞腾”术中最后一段的收尾步法。不要小
看了这几步走动,妙在一牵百动,全身
上下手、眼、身,步,连同发梢毫毛皆在牵动之中。君无忌虽是碍于功力的不便施
展,自不能得此“七雀步”法微妙发挥,只是步法的本身,却已包涵了灵智的极境。
话可要说回来了,设非是“摇光殿”出身,如眼前姑娘这般高明人物,一般人万万难
以悟彻。
长身少女目睹之下,顿时呆了一呆,一时间目放异光,十分惊诧地向对方注视着,
过了一会,她才微微点头道:“怪不得你目中无人,原来有些道行,只是……哼……
”话中有话,正想说下去,却似警觉到了什么,目光向着侧方一瞟道:“他们来了,
我们得赶快走,要不然可要大费手脚了
!”妙目一转,轻咦了一声道:“他呢?”
君无忌先时已自觉察到苗人俊不在身边,只当他身法高明,自会走来相会,这
时为长身少女一提,才自警觉到他并未前来,不由甚是惊异。
长身少女微微一笑说:“如果我眼光不差,你这位驼背朋友的身法,大有可观,可
也不在你之下呢,我们这就走吧!”说时身势轻起,飘近君无忌身边,睁大了双眼道
:“我知道你本事大,可是现在还是得听我的,要不然你休想出去,对方这个阵法,
我暗中早已研究透彻,敢保比你清楚。
”
二人对答,皆须传音。长身少女看似侃侃而言,其实也只得君无忌一人听见,
即使有第三者在场,也只能见她嘴动,却是不闻其声。
一面说时,她随即将一截剑鞘探过眼前:“抓着!”
谈话之间,四下里已屡有骚动,大片火光就像是在身边不远,时聚时散,像是
空劳往返。
君无忌不禁心有所悟,甚是钦佩对方少女步法之玄奥,不过是几个转动,竟能
摆脱一时之险。敌方即使有纪纲这般强敌,亦为被惑一时。苗人俊更似未曾远离,方
才声音显示,分明是他闹的玄虚,有意以身为饵,故布疑阵,旨在掩饰自己的脱困,
果真如此,倒不便辜负他的用心。
心中想着,抬头一看,对方长身少女一双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睛,犹自盯向自己,手
上连鞘长剑,仍自探出,期待着自已的把握,以为援手,神色里颇有怨尤,已似不耐
。君无忌原本不打算承她的情,却也了解到时机的稍纵即逝,对方以剑鞘相示,更不
似有任何轻佻,着实不便再为恃强,辜
负了她的一片好心。当下道了声:“多谢!”一只手方自抓住了对方的剑鞘,只觉
得一股极大吸力,发自对方剑身,方自悟出,正是内家极上乘的“提呼一气”内功,
整个身势,已自情不由己的为对方拉扯得直飞而起。
长身少女料定了君无忌身手杰出,只是不便施展而已,才以上乘内气功力接引
。这一手,果然发生了奇妙功效,君无忌只需配合起落纵飞的身法步眼即可,一切内
里的功力,皆由长身少女施展,确是微妙奇特。
二人初次携手,竟然配合施展得惟妙惟肖,简直天衣无缝,设非心有灵犀,万
难这般得心应手。
长身少女一经试探,甚是惊喜,便自不再担心。当下一面运施内气功力,借着手上
长剑,将内力传向对方身上,使之与本身运力相当,一面施展早已忖量恰当身法,配
合自己师门传授的极上乘轻功“轻踩云步”身法,一经施展,真个快若鹰隼,轻同幽
灵,十几个起落之后,已自遁出眼前这
片疏林之外。
眼看着一双人影,宛若飘风,宛若神兵天将,陡地自空而降,眼前清风明月、
沙白水碧,正当流花河一处幽静隘口。
水声潺潺,凉风习习,一天星月恰与浅水丛石互衬得分外出色。至此敌踪已沓
,确知已全数摆脱,长身少女的神机妙算,灵巧身法,不自禁地便在他心里留下了深
刻的印象。
月色里,这个姑娘更似无限娇美,偏偏有那种“冷艳”的侠女气质,当她用那
双剪水瞳子,直视向君无忌时,后者着实有一种强烈的心灵感受。
不自觉地他松开了紧紧握着对方剑鞘的一只右手,这才惊觉到,剑上已失去了
应有的强大内力。正由于君无忌本身是此道健者,才愈加能以慧眼相识,一霎间,他
内心充满了对长身少女的钦然与好奇,毕竟长身少女这等能耐,足以自豪,世罕其见
。
“她是谁?”这个问号不经意的起自心底,透过了她的眼神,一径地传了过去
。
月下佳人,分外明艳动人,像是无独有偶,也正自睁着一双澄波眸子,一径的
向君无忌打量着。透过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交织着无限的悬疑、好奇。
然而,她毕竟是矜持的,尤其是对于这个来路不明,认识不清的人,存在着应
有的戒心,更何况这个人在她潜在意识里,还未能脱掉“敌意”,犹侍她进一步的刺
探观察。
河风回荡,引动得二人身上长衣猎猎作响,除了双方隐藏在意识深处的强大澎
湃的心声之外,便是眼前惟一能听见的声音了。
“多谢姑娘援手隆情……”君无忌微微抱了一下拳,目光里交织着由衷的感激
。他原想出言询问对方的姓名,只是话到唇边,却又吞了进去。忖思着自己的多此一
问,因为对方无论如何是不会一上来就把真实姓名告诉自己的。
“你心里还有话,为什么不一次都说出来?”长身少女唇角轻启,颇有要笑的
意思。她显然心具睿智、冰雪聪明,故而看出了君无忌的腹内机关。
君无忌怔了一怔,点头道:“那是因为……”“因为你问了也等于白问,是不
是?”接着她微微一笑说:“那是因为我们相知还浅,过些时候也许就不同了!”
君无忌点了一下头,以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他真的觉得很累了,身上的“毒”尤
其使他警惕着不敢掉以轻心,设非如此,他势将不会放过进一步观察对方这个奇特美
丽少女的机会。然而眼前,他显然连多说几句话的力量都没有,尤其是在一次震人心
魄的攻杀大劫之后,这种微弱的情绪就
更为显著。
“啊!”长身少女才似忽然警觉到了:“我几乎忘了你身上的毒……要紧么?
”
君无忌摇摇头说:“不要紧!”
“我想也是!”长身少女说:“你内功深湛,想已到了打通‘天眼’境界,只
消运功调息,将毒气逼出经脉之外,便可无事。”
君无忌由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很是惊讶她的观察入微。
分明是由于刚才一番内力的接触,才为她探出了虚实,相反,君无忌又何尝不
然?
彼此“心有灵犀”的互看了一眼。长身少女颔首道:“我走了!”待得转身之
际,却探手腰间,取出了一个羊脂玉般的小小药瓶,摇了摇,蛾眉轻舒道:“还好,
不过也所剩不多了,每日早晚各服一粒,能使你加速复原,你留着吃吧!”
纤手轻挥,手上玉瓶“哧——”挟着一缕尖锐劲风,直取君无忌两眉之间疾飞
过来。看似投递药瓶,手法中却另有微妙。
君无忌方才已眼见她施展过“弹指飞针”的暗器,悉知她指上功力了得,这一
手信手掷瓶,看似无奇,其实却非同小可,妙在她两根纤纤玉指的那么一“捻”,再
加上手腕上那么灵巧的一”翻”。
看来,她是在审量君无忌拿接暗器的手法,凑巧了君无忌正是个中高手。迎着
对方玉瓶来势,君无忌一扬手,哪知玉瓶后劲儿极大,忽地在掌心一转,力道极猛,
大有钻脱指缝,乘势飞出之势。
敢情对方少女施展的是暗器手法中极为罕见的“九曲一转”,指功,君无忌一
惊之下,所幸事先已留了几分仔细,慌不迭巧运指掌,一连转了两转,才将那枚小小
玉瓶上加诸的力道化解干净。
长身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对方,如此才略略含笑地点头说
:“真高明!”说罢仰头盼了一下道:“你的那位朋友,竟然弃你而去,到现在也没
有现身。”
君无忌道:“他为人奇特,姑娘既现身相助,他自忖多余,也就不必再多事现
身相见了。”
“是么?”长身少女挑动着一双遄起的蛾眉,脸色不无迷惑地道:“他是来自
大漠?还是西藏?”
君无忌想到了苗人俊的当日托瞩、自不会道出他的真实身分,摇摇头说:“这
个我就不清楚了。”
“一定是,”长身少女思索道:“中原内陆,没有他这么一个人,一个你已经
够令人奇怪的了,不可能又出来一个。”
君无忌微微摇头道:“姑娘这么说,恕难苟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对于我
说,姑娘你又何尝不是一样?且莫自以为是,否定了别人的存在,姑娘以为是么?”
长身少女状似微嗔,却又改为笑脸道:“也许你说得对,我会记住这句话的。
”
君无忌于对答之际,一直在运功调息,无如毒势由于上来控制不当,十分顽劣
,这时更难制伏,对答之际不能专心,一时腹痛如绞,由不住神色猝变,鼻子里轻轻
哼了一声。
长身少女体察入微,见状愣了一愣,脸色间不自禁地便自出现了关注同情。
无如限于眼
前这个人的奇特身分,即使兴起了这类高贵的人性情操,却也不能尽情付诸施
与。
略为犹豫了一下,一声不吭地掉头自去。她身法至为轻灵,依然施展的是“轻
踩云步”身法,转侧之间,已自消逝无踪。
君无忌原己支持不住,这番情景,势难返回居住之处。再者更得提防着纪纲的
乘虚而入,当下便不假思索地即在附近觅得一方平滑的巨大石块,随即盘膝坐于其上
。
这一坐定下来,略事调息,才自觉出全身上下百骸尽酸,显然体力透支,已是
不胜负荷,紧接着出了一身大汗,更感遍体飕飕,才自觉出毒势凌厉,不若自己所想
象的那般轻松。
天色益黑,除了当空一天星月,眼前河水沙石之外,别无所见,偶尔泼刺的小
鱼,映着月色,其亮如银,人的思维至此便见犀利明锐。
方才一番打杀,自非偶然。纪纲这番部署,煞费苦心,用心至狠,分明意图将君无
忌拦路狙杀于中途,不意事与愿违,先后出来了两个多事人,抱打不平,因此功败垂
成,观诸纪纲所施展,十不及一二,尚不知有多少狠毒杀招未曾施展?以他素日为人
之狠毒自负,焉能会受此羞辱,就此甘
心!假面目既已揭穿,更厉害的杀招,将会陆续而来了。
这一霎,君无忌思域甚是广泛,由纪纲不自禁地便自联想到了汉王朱高煦身上。事
实已甚为显明,这一切当然是奉命于高煦的唆使。那么又为了什么?难道说他已经知
道了我的出身来历?是以才唆使纪纲用此卑劣手段,非欲置我于死地不可?君无忌只
觉得遍体奇热,万难宁静下来,一颗心
几乎为之粉碎了。
有关他离奇的身世,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亲生母亲,与他本人之外,只怕再
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事实上他那个自从稚龄即与判袂的母亲,对自己又知道多少?自己是死是活,
她知道吗?甚至于母亲本人,至今是否还在人世,也在未知之数,果真如此,能确知
自己身世的,便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君探花,君无忌!谁又能想到,这个浪迹流花河畔、餐风露宿的野人,竟然是
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说得实在一点,他的真实姓名应该是“朱高x”,乃当今永乐皇
帝的第四个儿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
原来永乐帝共有四子,依序为“高炽、高煦。高燧、高x”,高炽即今日“太子
”,高煦受封“汉王”,高燧封为“赵王”,只有最幼的高x,生来可怜,不及受封
,便自“夭折”了。不只是“高x”生下来就“夭折”了,他那个可怜的母亲“姜贵妃
”也“早死”了。
这些都是传自朝廷的事实,距今不过二十来年光景,有心人认真追思起来,应
该尚称清晰。
传说的情况是,高x幼年是以“风疹”而暴卒的。他死后的第三年,姜贵妃住处
寝宫“春暖阁”忽然着了一场火,姜贵妃不及逃出,便活活烧死其中了。
今日皇帝,当日还是“燕王”的朱棣,对这位贵妃,极其疼爱,曾为此事“三
日不语”,可见其爱之深了。
据说这位贵妃出身于精通“天仙”玄奥武术的军功世家,有一身杰出的武功,
人又长得美,是以极得朱棣宠爱,想不到如此不幸,生了“早亡”之子,自己更不幸
,竟会葬身于火窟之中,真个匪夷所思,令人大生太息了。
以上是见诸朝廷的公报传说。却有那好事之徒,暗里散布谣言,说是皇帝那个
最小儿子“高x”,其实并没有死,那猝卒的“高x”,不过是买来别家原已生病快死
的儿子,真的高x,早已为其母送走了。
还有人传说,姜贵妃也没有死,大火之初,早已施展神技逃之夭夭,烧死的只
是不及逃出的宫人……荒诞不经的传说,似乎不值智者一笑,听过不就算了,哪里还
能当得了真?
偏偏这一次例外!这些被视为“无稽”复“荒诞”的传说,竟然是再真实也不
过的事实!却似乎只有万幸还活着的“当事者”本人心里有数了。
君无忌缓缓抬头,仰视着银河星系的天际,只觉得心里像是压着一块万斤巨石般的
沉重。每一次,当他不自禁地想到自己这“不幸”却又“不幸中大幸”的身世,想到
这万万不能为外人道及、势将隐秘终身的“身世”时,一霎间,空气里便像是有一双
无形的巨大手掌,紧紧的扼及他的喉头
,且是越收越紧,以至于有“窒息”的感觉。接下来便像是天旋地转的一阵子打转
,那种感触,简直仿佛是自己已经死了。
那种滋味真比死还要难受得多。他已付出了太多的容忍与超乎常人不知凡几的
坚毅,才能平安地活到如今。一个人,渺小的人,何能想象出抵挡得住如此巨大的内
心压力!
果真他生性愚鲁,倒也罢了。果真他以前所谓真的“死了”,倒也好了。他却
“不幸”的既非愚鲁,更还健在,而最大的痛苦却来自他不能与现今的生命取得一致
与苟同,这便每每陷他于痛苦深渊,无以自拔。
每当他想到“朱高x”这个名字,都会带给他极大的痛苦,这个姓氏对他来说,
非但没有一点点荣誉,反倒有无尽的耻辱。却又是那么的陌生,一如天边的浮云,毫
无实在内涵,与自己这个人丝毫也没有发生关系。
思潮像澎湃的海涛,一次次地涌向他的脑海,拍打着他的心房,此时此刻,原是不
应为这些而分心,他却偏偏无能自制,一任思虑如脱疆之马,在无限的往事忆域里撒
蹄狂奔……那是一个下大雪的夜晚。福庆——一个年老的白首苍头,背着自己,拿着
母亲的亲笔信函,投奔到了山西布政使
司衙门,布政使姜平是他舅舅,见信后一声不吭地就收下了他们主仆,赐了他“君
无忌”这个名字,自此便在姜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三年来“君无忌”被严厉
地嘱咐,绝口不许提问往事,生父生母尤在大忌,偶尔问及,换来的必是舅氏一顿毒
打。却似只有那个老苍头“福庆”才真
正疼他,不只一次地抱着他落泪痛哭不已。
“金枝玉叶的身子啊,打不得的!老天呀!”福庆沙哑的嗓子喃喃泣诉着,说
什么:“真命天子的龙种,冲犯不得呀!”像是疯了似的,把小小的君无忌先高高的
“供”了起来,自己再跪下来叩头,用他的舌头,舔润着他膝盖上被舅舅家法打伤了
的“伤痕”。
这种事习以为常,简直记不起有多少次了,直到有一天……在后院柴房里,福
庆正跪地叩头,用舌头舔治他膝上的伤痕,一面舔一面哭,大颗的眼泪,像撒落的珠
串儿似地抛落地上。
“真命天子的龙种啊!造孽啊!”一抬头,却迎着了舅舅白中渗青的脸。
三个人都呆住了,只是表情各异。
“这个家不能再留下你啦!”舅舅对福庆说:“就算是最后一次跟你主子磕头
告别吧!”
老福庆泪痕满脸地讷讷说:“老大人是要撵我走?”
“撵你走?”那是舅舅脸上从来也没有过的一种表情,直到今天君无忌还清楚
地记得,白渗渗的透着青,活像是画上的无常鬼。
“总算还有过苦劳!”由腰上解下来老长的丝带,扔在地上,舅舅说:“你自
了吧!”
就转身走了。
就这么福庆真的就上吊死了。
那时候君无忌还小,却是他生平所遭受过最大最深的一次打击,他病了。病中发了
高烧。嘴里嚷的只是“老福庆”这个名字,凑巧家里来了消息,燕王登基为帝,建文
帝出走下落不明,并传说,燕王于登基前数日,他所宠爱的“姜妃”竟自被一把无情
的天火,焚死后宫“春暖阁”中。
姜平吓坏了,不待君无忌病愈,就把他连夜送出去了。
后来事实演变证明,君无忌被送走离开完全对了。姜平终究受到了株连,脱不
了干系,在汉王谋士的策划下,死于非命,该死而未死的君无忌,却为此有了奇遇,
再世为人,造就了不可思议的一身武功,岂非天意!
君无忌暂时压抑住过多的思潮回忆,只觉得遍体生燥,奇热难当,猛可里警觉
到毒息的上延,由不住大吃了一惊。
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自在此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未能运功于调息躯
毒,却自放纵神驰,忆及无边往事,真有点莫名其妙。
一惊之下,禁不住冷汗淋漓,倏地睁开双眼。却意外地发觉到面前却站着个人
,这一惊,君无忌只觉得心头一懔,几乎由石头上翻身倒了下来。
虽说如此,却也容不得对方的近身相害,右手举处,待将向对方平胸一掌推出
,无如手势方起,才自觉出一只右手,连根酸痛,敢情无意神驰,未能及时将毒息逼
出体外,坐令其扩散上窜,眼前虽还不至于“毒息攻心”,却早已扩散四肢,动辄维
艰。
皓月当头,彼此距离如此之近,岂有不见之理?
君无忌一经认出,站在面前的这个人,竟是去而复还的先前少女,乃自不觉得
打消了一腔敌意,愣了一愣,眼睛里满是惊异。
长身少女去而复还,无非惦念着他毒势发作下的安危堪虑。心细如发,一种善
意的关怀迫使着她再次悄悄转回,暗中窥伺,直到确定君无忌的情况不妙,才自附近
现身。像是惊诧,又似怨嗔的“钉”着他看了一眼,紧接着左手轻翻,直向着君无忌
肩上拍了下来。
可怜君无忌这一霎,竟连回身闪让的一个平常动作也难以做到,眼睁睁的一任
对方那只纤纤素手,拍向肩头,紧跟着整个身子就像是触了电般的一阵子颤抖,随即
平定下来。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方这个长身少女,不惜消耗她本身的内力真元,
在帮助自己驱除身上的毒息了,真个盛情可感。
君无忌似乎也只有接受之一途,别无选择。
那股发自少女纤纤素手的力道,显然具有微妙的迂回走势。自君无忌肩头一经透入
,立刻漫延开来,极短的一霎间,已自控制了君无忌全身经脉。君无忌登时全身大感
轻松,却也不敢大意,立即以本身内功之力相迎接,转瞬间已与对方少女所发气机融
汇一体,随即在全身经络间游行起来。
有此一惊,君无忌乃自大存戒心,不敢等闲视之,只向着前面少女微微点了一
下头,报以感激,随即闭目不语。长身少女一只手抓在对方肩上穴脉,借以输送内力
,另一只手,霍地探入对方衣内。
君无忌倏地睁开眼睛,正自吃惊,对方少女那只纤纤玉手,已自收回,手里却
多了一个小小玉瓶,正是方才赠送的那个小小药瓶。
“你这个人,莫非我还会骗你?为什么放着灵药不吃?真是……”君无忌这才
明白,当下举手接过,打开瓶盖,在手心倒了两粒,含于嘴内,收好药瓶。
这一切动作,做来从容,虽然已不似方才那般痛苦,足见对方少女所运施的功
力,已在自己体内起了相当作用。
长身少女似怜又嗔地看着他,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须知运施这种内元真气,极为耗费体力,双方即使各有一等一的杰出功力,却也不
敢掉以轻心。眼前二人,一个将本身真元内力,缓缓输向对方体内,一个却以本身真
气相迎接,使之融化一体,继而再导引向全身经络,将己行发作的毒息,透过全身经
络逼向体外。这番经过看似容易,行起
来却大费周章,无论施受双方,除了本身需具有精纯的内功基础之外,最重要的却
是更要精通气血的一定运行走势,有了这番认识之后,才能相机运动,在一定秩序之
内,将毒气逼出体外。
双方虽是出身门户不同,却能取得一致。一经接触,立刻有了默契,在君无忌
的导引之下,长身少女得毫无忌讳的将本身真气,缓缓向对方体内输入。
如此,甚短的一霎,已见了奇异功效,君无忌固是全身汗下,长身少女却也并
不轻松。
再过一会,吞服下去的药力已自生效,汇合着二人真元内力,在君无忌奇经八
脉俱已畅通的躯体里大肆活跃,极短的一霎,已奏全功。
长身少女眼睛里显示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确认对方已可无碍,这才收回了手,
向后退了一步。
君无忌睁开眼睛时,已是目光炯炯,较诸先时之萎弱不振,确是不可同日而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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