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prise 版 (精华区)

发信人: sixloveone (游虾), 信区: emprise
标  题: 饮马流花河章 13
发信站: 听涛站 (Wed Apr  5 11:41:24 2000), 转信

    BBS水木清华站∶精华区    BBS水木清华站∶精华区
    发信人:seagate(落霞),信区:Emprise
    标题:饮马流花河-13
    
发信站:BBS水木清华站(WedOct602:13:451999)萧逸:饮马流花河十三韦一波,相貌
清奇;茅鹰,目光如鹰。前者六十开外,身材颀长,一身飘飘黄衣,后者三十出头,
黑脸高颧,刀骨峨凸,貌相尤具狰狞。这便是“九幽居士”盖九幽生平仅有的两个弟
子。二人根骨均为上乘,各是造就各�
欤蔷庞南群笫樟怂嵌耍┮圆煌炀停霰鸾淌冢顺刹皇榔婕肌�
    
“平原之会”后,盖九幽真个销声匿迹了,落身于人迹罕至之洪荒世界,在那里收
了汉苗混交血统的茅鹰,日暮穷途的韦一波,也只得这两人守侍左右。这一次再莅中
原,立堡“雷门”,所倚恃的仍然是这两个人,师徒三人搭配得当,手段杰出,“如
水乳交溶”,再出之后,气势非凡,武
林侧目。
    “雷门堡”本身就已经够神秘的了,师徒三人的行径更称神秘,扑朔迷离,来
去无踪。
    
不久前,江湖里有了“讳莫如深”的传闻,传说姓“盖”的这个老怪物,竟然与当
今皇室有了勾结,“雷门堡”于是乃成了专为皇家锦衣卫训练速成杀手的地方,凡是
“锦衣卫”的卫士,在指挥使纪纲的安排之下,一批批分别来到雷门堡,施以短期攻
防阵战训练,一些高层的杰出卫士,更
施以个别造就,如是这般,乃使得此一皇家亲军组织,一夕间为之坐大,消息外泄
,江湖变色。
    
利用盖九幽这个当世奇人,壮大锦衣卫,为朝廷秘密执行“摘奸伏宄”任务,纪纲
这个奇妙的构想,倒也无可厚非。“锦衣卫”原是皇室的亲军组织,旨在铲除异己,
说它是一条忠于主人“朝廷”的狗,都不为过。他们借重“雷门堡”的实力,完全可
以理解,不足为怪。奇怪的是,盖九幽
这个怪异的老人,何以甘冒武林之大不韪,供朝廷驱策而用,却是大堪玩味,而成
令人费解之事这其中自然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诚然,盖九幽以及他的两名弟
子,基本上都有极大的野心,事态的显示,已是越来越明,他们即使存心掩饰,已是
无能为力。
    洒下了一把制钱,为数十二枚。十二枚金光闪烁的制钱,在五彩斑斓的琥珀方
几上滴溜溜各自打转。盖九幽又在玩他的“九幽神卦”了。
    
“冬暖阁”玉暖生烟,春日正长。师徒三人破格地接受了高煦的接待,过着比同皇
室一般的奢华生活,这些容或是纪纲的别有用心,故示怀柔,对于行踪飘忽,个性怪
异的盖氏师徒三人来说,却也未必就能适应,更不会容易就被收买。金砖不厚,玉瓦
不薄,双方都够精明,显然“各怀鬼胎
”。
    伸出了细长的一根手指,在桌面制钱上略事移动了一下,盖九幽微微一哂,道
:“我们有贵客登门了!”
    “贵客登门?”茅鹰目放精光的向着石榻上盘坐的老人注视着,神色间显得十
分震惊,比较起来他师兄“摘星拿月”韦一波却是镇定得多。
    “莫非那位纪指挥使又要来了?”说时,韦一波已自长窗一隅站起,走向石榻
当前。
    颀长、消瘦,一身灰布长衣,这位雷门堡的大弟子,一眼看过去,仿佛学中老
儒,谁也不会想到,他身负奇技,一身内外功力,已至炉火纯青境界,近年以来,盖
九幽不大问事,“雷门堡”事无巨细,这位掌门弟子,最起码可以当得一半的家。
    盖九幽确实已相当的老了,仅仅由外表上窥测,实在很难看出来他确实的年岁
。石榻上的老人,白面无须,甚至于连头发眉毛,都并非全白,一片灰黑颜色。只是
你却一眼就能看出,他实在年岁不小了,即使不是一百,也当耄耋之龄。
    据说当年“平原之会”之后,盖九幽受创极重,虽然逃得了活命,却身受重伤
,自此之后,他便自遁迹天南,销声匿迹,再也不曾露过脸,多年以来,如非得力于
弟子韦一波的就近照顾,很可能他这条命,也保留不到今天。
    
然而,今天看起来,他却仍然具有惊人的内力,顾盼间处处显示着精明干练。头上
戴着质地柔软的缎质便帽,身着锦衣,自腰以下,却为一袭五彩斑斓的百雀羽毛编织
成的巨大毡子覆盖着,神态间一派轻松自若,只是如果细心的观察到那一双犀利的眼
神,却似柔中有刚,当他直直向你逼视
时,宛如一双无形钢钩,深深探入到你的灵魂深处。
    目下,他正自聚精会神的向榻前玉几那一卦金光闪闪的制钱注视着,细长的手
指时而举起,落下,不时的移动着那些显示卦象的制钱儿。
    他的“九幽神卦”确是不同凡响,一经卜算,吉凶祸福,每能先知。
    随着他细长的眸子,煞有介事的转动之下,又似把卦象所露示的事态,全然了
解胸中,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向着当前二弟子注视过去。
    “你老是说,纪纲来了?”茅鹰迫不及待地道:“他来干什么?”
    九幽居士摇摇头道:“不只是纪纲一个人,看来他主子也来了!”
    韦一波点点头说:“这么说,是汉王朱高煦来了?”
    “大概是吧!”盖九幽深邃的眼睛,缓缓向二弟子茅鹰望去:“拿人钱财,为
人消灾,这位王爷来此中途,或有小惊,鹰子,拿我的雷门金旗令,招呼一声,你这
就保驾去吧!”
    茅鹰怔了一怔,颇似有些奇怪。他们师徒共处日久,心有灵犀,很多事不必细
说,即能心领神会。
    
这位雷门堡的二弟子,虽说比起师兄“摘星拿月”韦一波来,年岁上相差了几乎一
半,只是他生具异禀,质地绝佳,经盖九幽施以个别教诲,严峻督导,如今出落得一
身绝技,较之师兄韦一波却也未遑多让,论及出手狠毒,行事敏捷,韦一波显然还要
瞠乎其后。是以在某些任务里,盖九幽
宁可偏劳茅鹰,而不欲韦一波插手其间了。
    三骑快马,撒蹄狂奔,声势一如“高山滚鼓”,隔着半里地外都听见了。
    声势下,惊起了道边枫林内的大群乌鸦。这里乌鸦极伙,群相栖息,代代衍生
,世世不息,来去鼓噪,蔚为大观,不明所以的外地人,乍见之下,真能吓上一跳。
    群鸦鼓噪,蹁跹当空,有似黑云一片,一下子天色都似乎变得昏黯了。
    事发突然,三匹疾驰的快马,俱都惊惶失常,啼聿聿长嘶着,猝然人立直起。
    走在最里头的汉王高煦,起势最猛,事发突然,简直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即被
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所幸他身手不弱,就地一个打滚,已自跃身而起,那匹受惊的伊
犁马,不待惊窜,已为身后护驾的索云,飞星天坠般自空而降,反手扣住了马环,一
连三四个打转,才算定了下来。
    “殿下摔伤了没有?”纪纲快速趋前,作势搀扶,像是吃惊不校“没事儿。”
高煦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颇有余悸的仰首当空,打量着幕天席地的大群乌鸦。
    索云总算勒定了受惊的怒马,一反手摘下了青钢长剑,按照朝规,坠主的座骑
,律当赐死。此前北征路上,皇帝的“黑龙御驹”即以“无故”受惊,被喻为“不祥
”而当众赐死,遭致乱刀分尸。索云惊心之下,亦动了杀马谢罪之意。
    青钢剑方自举起,待向马颈挥出,却为高煦大声喝祝转过身来,直以为王爷盛
怒下有所怪罪,索云的头垂下得更低了。
    “畜牲无知,何必与它一般见识?”高煦略似责怪地道:“再说,你把它杀了
,让我骑什么?好糊涂!”
    “卑职护驾不力,请王爷降罪!”
    “算了,这也怪不得你,”他举手当空:“要怪也只是这一天的乌鸦!”
    一面说,高煦转向身侧的纪纲,故作微笑着道:“乌鸦是不吉之鸟,眼前这番
势态,莫非显示有什么凶兆不成?”
    
“殿下多虑了!”纪纲圆圆脸上兴起了一番和煦笑意:“这里的乌鸦是出了名的,
其实乌鸦并不一定就是不吉之鸟,王爷可曾听过,昔年汉朝大将军卫青远征西域,即
曾得力于‘乌鸦救主’,逐退匈奴强兵,这是史有记载的故事,可见乌鸦不是凶鸟,
某种情况之下,反倒应视为‘大吉’之
兆呢!”
    高煦由不住哈哈笑了,“不是你提起,我倒几乎忘了这个典故!”高煦一时放
言无忌道:“有朝一日,我登九五,定当颁赐天下,赐乌鸦为‘护国灵鸟’,洗脱千
百年来人们诟病为‘不吉’的这个恶名!”
    “殿下金口玉言,灵鸟有知,亦当感恩报效了!”
    这么一说,非但化解了高煦的怏怏不快,其实更似有喜。一旁侍驾的索云,总
算放下了那一颗悬着的心,情知主子真的不会降罪了。
    
别以为高煦嘴里说得漂亮,不会怪罪,还得要看他心眼儿里的那股别扭劲儿是否真
地打消干净,要不然保不住还会“借题发挥”,慢说真的有所怪罪,像素云这般自视
甚高的当差,即使被王爷拉下脸来说上几句,也是难以消受。不过眼前经过纪纲的一
番巧言化解,高煦可是真的不存介蒂了
。
    
眼看着一天的乌鸦,经过一番鼓噪,渐飞渐高,叫嚣着已自移飞别处。高煦这才含
笑来到马前,睇视着他所心爱的那匹黄龙坐马,转向索云道:“这匹马乃是万岁在我
十八岁生日时所赐,多年来我曾骑它立过许多汗马功劳,靖难之役时,我父子曾一鞍
双乘的合骑过它,曾立过救驾的大功呢
!”说时他手抚马鬃,一霎间,目现慈晖,倒也不能以“一世袅雄”视之。
    “你记住!”他关照身边的索云道:“对此马,随时随刻须心生爱惜,不可妄
动杀机,谁要是伤了它,我可是不饶恕!”
    “卑职记住了!”
    一番虚惊,转瞬烟消云散。三个人陆续上了坐马,经过前此一惊,纪、索二人
再也不敢大意,双双策骑,趋附左右,三人骈辔前进。
    为讨高煦的欢心,纪纲又鼓动如簧之舌,说了许多有关乌鸦的故事,什么“慈
鸟报主”了,“灵鸦孝母”了,甚至连什么“慈鸟复慈乌,鸟中之曾参”的前人绝句
也背了出来,倒也难为了他,至此,高煦心中最后的一点不快,也打消干净。
    好在此行不急,时间有余。春日正暖,和风广被。三匹马缓缓前行,来到了一
处街道当口,却看见一处露店当前,酒帜高飘。
    高煦的兴致甚好,不觉勒住坐骑道:“下来歇歇腿吧!”
    索云担心地道:“王爷要喝酒?”
    “不不!”高煦说:“只喝碗热茶就得了!”
    说话时,纪纲早已把那间露店打量清楚,倒也不足为虑。高煦却已兴致甚高的
策马来到近前,三个人一齐下了马,由索云就手拴在马桩上。
    冷落的座头上,只有一个黄衣道人在位,桌子上搁着一个大红葫芦,桌上杯盘
狼藉。那道人酒足饭饱,竟自伏身桌上睡着了,发出了极大的鼾声,为如此冷静的气
氛,增添了一些生态。
    三人落座,即有一个跛足老者上前招呼。高煦要了茶,问知老者有新卤的野味
,便叫了一些,纪纲与索云护主有责,也不敢喝酒。破脚老者却也看出了三人气势不
凡,不敢怠慢,慌不迭亲自打点。
    所谓的野味,却只是一大盘新卤的斑鸠、雉鸡。高煦笑道:“这样就好!你们
也不要拘束,我们这就用手撕着吃吧!”随即撕了一大块,入口大嚼起来。
    纪纲吃了一块,点头赞道:“味道不错!”
    索云却不便放肆,高煦让了几回,他也只是欠身答应,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慢
慢嚼着。
    却把一双眼睛频频向隔座上那个道人望着。
    高煦吃了一只斑鸠,偏看道人座上,笑道:“好香的酒,我们也叫些来喝!
    ”
    索云方待招呼,跛脚老人却是听见了,上前笑道:“这就没法子了,这位道爷
的酒是自己带来的,小店有自酿的‘绿豆烧’,只是比起这位道爷带来的酒,劲道却
是差多了!三位可要尝尝小店自酿的绿豆烧?”
    高煦道:“原来这样!”指了一下道人桌上的那个大红葫芦说:“他一个人哪
里吃得这么许多?去,拿过来给我们各人斟上一碗,给他些钱也就是了!”
    跛脚老人怔了一怔:“这个……却要问过他本人才行……只是他却睡着了!
    ”
    才说到这里,道人鼾声忽然停祝接口道:“哪一个说我睡着了?”
    跛脚老人笑着道:“原来道爷是醒着的。”
    道人说:“哪一个说我是醒着的?”伸了个懒腰道:“前一半是真的睡了,后
一半却是被人搅了,似睡不睡,还想打个盹儿,偏偏犯了小人,又为你这个老鬼给吵
了,看来是睡不下去了!”
    索云听他口没遮拦,生怕主子怪罪,脸色一沉,正要向道人喝斥,却为高煦目
光止住,敢情他这会儿兴致很高,道人虽是口没遮拦,他却并不怪罪。
    高煦非但不与怪罪,反倒笑了,“这位道长倒会说笑,倒不是我们吵了你,实
在是你葫芦里的酒,香气四溢,引动了我们的酒兴,说不得向你讨些来吃了!”
    黄衣道人聆听之下,这才缓缓回过身来。三人这才看清他的真面,原以为对方
道人一副横眉竖眼的凶相,却竟是个眉发修秀,皮肤白皙的斯文卖相。三绺胡须,尤
其潇洒。想是忌其过长,特意配上个黄玉结子,将长须绾住,理了个纠儿,这么一来
倒显得清爽。
    听了高煦的话,他的睡意竟然全个打消,一双长眼频频在对方身上打转,“这
么一说,倒是我的不是了,不怪你们搅了我,倒是我的酒香,引了你们,罢罢,天下
事原本就扯说不清,既然如此,我就向三位赔上个不是吧!”
    纪纲眯眼笑道:“哪个要你赔不是,我们只是要喝你葫芦里的酒,尝尝到底是
个什么滋味。”
    道人鼻子里“哼哼”两声,却连正眼也不看衣着华丽的纪大人一眼。
    “不巧得很!”道人说:“酒是有,只是剩下不多,怕是连半碗都不到。”
    跛足老人忙自递上酒碗,索云接过来看了又看,擦了又擦,才行递过去。
    
黄衣道人摇了一下葫芦,看向高煦笑道:“不是我夸口,我这酒只怕走遍天下,也
难吃到,性子可是烈得很,没有酒量的人一口也就倒了。足下英武盖世,看来半碗也
还当得,多了我也没有了。”一面说着,随即打开了葫芦,先自在自己酒碗里倒满了
一碗,才在高煦碗中尽数倾入,果然只
是半碗就已告罄。阵阵酒香,随风四溢。
    座上高煦,连同纪、索二位,都可当得上是个“饮家”,只嗅着了味儿,即可
断定老人所说不假,果然是性子极醇的烈酒,却是芳香扑鼻,俱不禁兴起了一番酒兴
。
    黄衣道人放下葫芦,自己捧起了面前酒碗,先顾自己的一连喝了几口,才自放
下道:“你就尝尝吧?”
    跛足老人小心翼翼地把半碗酒端到了高煦座前。
    索云道:“慢着!”接过来低头细看了又看,只见酒色略呈浅黄,却清莹澈底
,状若琥珀,除了一股醇厚的酒香之外,辨不出一些异味,他仍然还不放心,待要取
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入酒试探,一旁的高煦却已不耐,伸手把酒接了过来,“道长饮
得,我也饮得!”
    端起来喝了一口,大声赞道:“好酒!”
    黄衣道人冷眼旁观,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不怕酒里有毒?”
    话声方歇,索云已霍地站起,叱道:“大胆!”
    却为高煦凌厉的目光制止,不自禁地又缓缓坐了下来。高煦遂即一笑道:“道
人你说笑话了,一来你我素不相识,井无仇恨,二来你相貌慈善,却不似为恶之人,
三来这酒你已经喝过了。”
    道人冷笑道:“素不相识而遭毒手杀害的人多得是,仇恨之一说,却也不无尽
同,有人为报家仇、国仇,所谓替天行道,却是时有所见之。”
    高煦神色为之一变,却是没有发作。
    
黄衣道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呵呵一笑,又接道:“至于说到貌相慈善,足下岂不知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么!有些人仪表轩昂,身届庙堂,却免不了祸国殃民,残民以
逞,更是所在犹多。古来昏君,哪一个不是仪表堂堂?却又行事多乖,这类人如遭杀
害,正是百姓黎民之福,即所谓‘闻诛
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壮土你道是也不是?”
    一席话说得高煦脸上变色,紧依着他身边的索云,更不禁怒形于面,在他看来
对方这个黄衣道人,说话已十分露骨,王爷一时大意,饮下了他的毒酒,怕是性命休
矣,一时忍不住,待将出手向对方发难的当儿,却为高煦暗中一只手压住了他的起势
。
    索云怔了一怔,转向高煦看去,只觉得他一张脸赤若朱砂,显然酒性所致,只
是一双眼睛,依然光华的的,精气逼人,不见一些儿混浊。
    一旁的纪纲却已查知在先,见状一笑道:“王爷酒性极好,素有‘沧海之量’
,你道这区区半碗酒,就能醉倒了么?你放心吧!”
    听纪纲这么一说,索云才算放心了。
    “闻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道爷身在江湖,心在黎民社稷,令人可敬!我拜
领了!”
    一面说,高煦举起酒碗道:“敬你一碗!”说着双手捧碗,将剩下的小半碗,
一古脑全数喝了下去。黄衣道人点头道了声好,一口气也将面前酒喝了个精光。
    
哈哈一笑,他目光灼灼地视向高煦道:“你的酒量不错,不要小着了我这半碗残酒
,如果没有相当酒量的人,却是万万当受不住,挺得住可就妙用无穷。想喝我这个酒
的人可多了,无如我这个人小气成性,看不顺眼的人,就是他拿上一大把银子,也休
想尝上一口,一些为虎作怅的势利小人
,也只能嗅嗅味儿罢了!”说时酡颜乜目,看了一旁的纪纲一眼,双手扶案,由不
住宏声大笑了起来。
    这番说白实在已是再明显不过,分明指明了纪纲就是势利小人,再糊涂的人也
能明白。
    偏偏纪纲这只老狐狸,竟是好涵养,依然故我,甚至于脸上颜色都不曾变一下
。
    黄衣道人别看身材不高,更不粗壮,这几声笑,却是极为洪亮,大有“响遏行
云”之势,声浪冲激之下,茅篷几似无能覆盖,简直要掀了开来,直震得在场各人耳
鼓雷鸣,嗡嗡作响。
    高煦聆听之下,由不住转目纪纲,由于后者精于武术内功,为人精明干练,阅
历又丰,或许可以看出对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纪纲表面上看来,虽是不动声色,其实却一直在极为仔细的观察着这个道人。其实
在双方见面之始,他已看出了道人绝非寻常,只是一任他搜索枯肠,翻遍了记忆所及
,却也找不出一点有关眼前道人的任何线索。话虽如此,他却对道人抱着极大戒心,
生恐索云护主心切,一时轻举妄动,造
成不可收拾局面,当下忙自以目视意,暗示索云不可出手。
    索云虽没有纪纲那般心机,却也不是莽撞之人,这时听得道人宏量笑声,料定
了对方道人必非等闲人物,只是却一时拿不定他的心态意图,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他
深知纪纲一身武功了得,眼前有他与自己二人保驾,料无差池,只看对方道人进一步
行动如何,再行定止。
    黄衣道人笑声一顿,却将一双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直直向着高煦望去。
    高煦不明所以,亦瞠目以对。
    道人忽然收回了凌厉目光,一派温文道:“尝闻足下力能伏虎,有过人之勇,
今日一见,实可信也,以之卫国,原是栋梁之材,只可惜了,可惜了!”一连说出了
两个“可惜了”,然后摇头不语。
    高煦怔了一怔,心中好生不解,正待开口,身边的索云已忍不住叱道:“道人
,留心你的嘴,你要小心说话!”
    黄衣道人哈哈一笑,说:“这么说,我是唐突了贵人,便不说了!”一面说着
,随即站起身来,那样子像是招呼店家算账离开。
    高煦见状忙道:“道人且慢!”
    黄衣道人一怔道:“怎么,你不叫我走么?”
    
高煦一时福至心灵,起身笑道:“我看道爷你大非常人,方才数言,已见高明,实
不相瞒,我便是当今的汉……”话方到此,道人忽然发出了一阵骤咳,竞自将高煦待
说之言给岔了过去。“是了,是了……”道人咳了一阵,才自喘道:“这趟沙漠之行
,受了寒,竟是老好不了,足下不要见
怪。”话声一顿,才自含笑接道:“今早出门,喜鹊儿喳喳叫个不已,我就知遇见
了贵人,看样子这一顿吃喝是有人要代我开销了!”
    高煦道:“我有一言,要向道爷请教,还请不吝赐教,慢说是一顿吃喝,便是
黄金千两,亦当双手奉赠!”
    黄衣道人略略点头道:“这么说,今天这位贵人,便是应在足下你身上了,千
金一言,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买卖,有什么话贵人你就问吧!”说时大模大样坐了下
来,却把一双眸子,频频在高煦脸上打转。目光之犀利,较诸先时咳喘,简直判若二
人,不可同日而语。
    高煦一念之仁,终为自己解除了眼前一步大难,也是他命不该绝。不知何故,
对于眼前这个道人,自见面之始,即似有一份亲切,四目互视时,对方道人那双斑白
长眉,更不禁触发了他一丝妄想,竟好似哪里见过,偏偏难以捉摸。
    “有什么话,贵人你就问吧,时辰一到,道人可是非走不可了!”一面说时,
道人那一双看似深邃的眼睛,随即微微闭拢。
    高煦一笑,恍然若惊道:“且慢,我与道爷你以前可曾见过么?”
    道人冷冷一笑道:“不为当年那一面,哪来今日之会?罢了,罢了,你固冥顽
,我又奈何?”说时已自位上站起,嘻嘻笑道:“千金赏银,留待以后再取,这顿饭
钱,就由你代我开销了!”
    
一面说着,已由座上拿起了那个朱漆大红葫芦,正待背向身上,不知何故,却又放
下来,摇了摇头:“已经空了!”说着,却将那个大红葫芦置向桌上,偏头对甫自外
出的小二道:“我这葫芦先放在这里,动不得,回头我再来拿。”眼光一转,再次盯
向高煦冷冷说道:“聪明睿智,守之以
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震世,守之以怯。道德隆重,守之以谦,这‘愚’
、‘让’、‘怯’、‘谦’四个字,足下如能谨守,未来岁月,尚有可为,否则的话
,即使能平安躲过今日之难,却也来日不多,你固孽自由取,我亦莫能为力!”
    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道了一个“难”字,向着高煦略一顾盼,道:“走
了!”径自转身自去。一面向外步出,嘴里却喃喃吟道:“煮豆燃箕祸自取,逍遥城
中不逍遥,玉蟒无声今归去,三羊有旧却来迟,可怜英雄偏自弃,孰料今朝鼎中亡。
”
    高煦听在耳中,心头猛得一惊,不觉发起呆来。再看对方道人,黄衣飘飘已然
行至林边。
    那位身当锦衣卫指挥使的纪纲,看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右手陡地在桌面上
力按一下,身势电掣而起,闪得一闪,直循着道人背影追了过去,双方势子都似极快
,一径地没入林中。
    索云原来亦没有打算放过那个黄衣道人,这时目睹着纪纲出手,情知他身手高
过自己甚多,那道人料必讨不到什么好来,自己护驾要紧,也就没有轻举妄动。
    汉王高煦一个人儿自在发着呆,脑子里却回想着道人临去时自吟的几句诗文,
不觉悚然有惊,久久不能置言。
    
(作者按:根据明史所记,永乐帝于申辰年死于北征方归,太子高炽即位,只一年
即亡,宣宗瞻基即位。次年,汉王高煦即在乐安造反,帝亲征,煦不敌而降,被擒于
逍遥城,覆以巨鼎,外燃柴薪,鼎赤红,高煦全身焦炙而亡,那一年岁当丙午,正是
羊前蛇后。)高煦恍然警觉时,才发觉
到对方那个道人,早已不知去向,就连身边的纪纲也已无踪。
    “纪大人追他去了!”索云小声地说。
    话声方辍,只听见“嗤”的一声,一缕疾风,直射眼前,高煦方自看清,像是
一截枯枝,直向自己脸上射来,身边的索云早已不待招呼,右手翻处,发出了一股疾
劲掌力,将来犯的那截树枝击落地面。
    不要小瞧了这截枯树枝,在对方真力灌注下,即使较诸铁物利刃并无少让。
    “王爷小心!”嘴里叱着,右手探向腰间,陡地向外一扬,铮然作响中,已把
一条银光灿然的“十二节亮银鞭”提到手中。
    索云的动作实在已够快的了,只是暗中这个人的动作较他更快。耳听得一声女
子的娇叱,一点银星,直取高煦面门,索云眼明手快,十二节亮银鞭霍地向外一抡,
“叭”的一声,已把来犯的这点银星卷到半天之上。
    只是来者少女伎俩何仅如此?索云亮银鞭方自抡出的一霎,面前人影倏闪,一
条纤瘦人影,挟着大股劲风,陡地已袭向眼前。
    好快的身法!索云简直连对方到底是个什么长相还没看清,掌中那条“十二节
亮银鞭”,已被对方抄到了手上。
    来人少女,显然身手绝高,索云根本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已为鞭身所透过
来的一股巧劲,把身子挪出了三尺开外,紧接着掌心一阵子发热,掌中亮银鞭已到了
对方手上。
    惊慌失措的一霎,索云才自看清了来人,竟是个细腰丰臀,紫衣长躯的姑娘。
对方少女这张脸,对于他与现场的高煦来说,尤其似曾相识,一经映入眼帘,顿时忆
及正是那日在高煦府第,飞刀示警,险些令高煦命丧黄泉的少女。
    这个突然的发现,不啻使得高煦大吃一惊,慌不迭由位子上站起。
    紫衣少女动手之前,己似成竹在胸,眼前索云,根本就没有看在她的眼里,右
手抖处,亮银鞭铮然作响声中,已点向索云面门。
    一股尖锐劲道,透过了亮银鞭的鞭梢,直向索云脸上袭来,这种纯然出自体内
的内气真力,自非寻常劲道可以比拟,若为它点中面门,索云这条命可就登时了账。
索云当然知道厉害,猛地向后一个急收,飘出七尺开外。
    紫衣少女其实无意取他性命,一招逼退了对方,身势如狂风飞絮,起落间已袭
向高煦当前,亮银鞭“哗啦”一响,抖了个笔直,不啻是一口青钢长剑,直向高煦分
心就刺。
    
高煦乍见对方紫衣少女,陡然想起了那日飞刀临身一幕,顿时魂飞魄散。果然对方
姑娘是冲着自己来的,偏偏纪纲追敌未返,索云更不是她的对手,眼看着性命不保,
急切间信手抄起了一条板凳,猛力向外抡出,哗啦一声迎着了对方来犯的亮银鞭鞭身
。值此同时,他身子再也不敢少留,猛
地一个翻身,越过了桌子,扑出丈许以外。
    须知高煦自幼好武,虽说未经名师指点,到底也有些根基,情急亡命之际,焉
敢不全力施展?眼前这一扑,已施出了全力,待将第二次腾身纵起时,其势已是不及
。
    猛可里,一缕尖风直迫咽喉,面前人影倏闪,紫衣少女已当面而立,随着她的
出手,掌中十二节亮银软鞭,宛若一根银棍般抖得笔直,已指向高煦咽喉。
    情势之险迫,已是无能挽回。
    高煦只觉得喉头一紧,说不出的一阵子刺疼,登时动弹不得,垂目下视,对方
手上长鞭,恰似一口长剑,只差着半寸距离,就将刺破自己喉咙。却有一股冷森森的
寒气,透过笔直的鞭梢,霎息间已自传遍了高煦全身,正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隔空
点穴”手法。
    此时此刻,高煦已无能作出任何反应,全身一如泥塑木雕,呆立当常那一旁索
云原待扑上,拼死护驾,目睹及此,吓得打了个哆嗦,登时站住不动。
    紫衣少女娟秀的脸上,无疑是杀机迸现,“朱高煦,你多行不义,今天就认了
命吧!”
    话声一顿,杏眼圆睁,正待施展内气功力,贯穿对方咽喉,使他溅血当场的当
口儿,陡然间,三片飞叶,无风而至,一经入目,己现眼前,其势绝快,倏忽而至,
一上二下“品”字形,陡地已临眼前。
    紫衣少女那么精细之人,却也没有想到咫尺间,突然藏伏着这等高明人物。
    眼前形势,简直出人意料。厉害的是,这片飞叶上,凝聚着内行人万难忽视的
“至柔”力道。紫衣少女果真无视它的存在,杀死高煦,固如反掌,本身却是万难逃
开这一上二下三片飞叶的厉害杀招。
    万般无奈,她撤开了手上软鞭,脚下轻点,嫩柳快风也似地退开了三尺以外。
    即使是这般退势。她犹能有余力,再一次向高煦施出杀手,旋身出掌,“呼”
大片掌风里,迎向三片飞叶,同时间,右手的十二节亮银鞭,再一次挥出,拨风盘打
,直向高煦头上挥落。
    双方距离固不若先时之近,只是在她内力灌注之下,鞭上劲道,足可照顾到丈
许内外,高煦仍难脱逃。
    千钧一发,忽有人闪身而出。像是飞鸿一片,长衣飒爽,陡然间已介乎高煦与
紫衣少女之间,手掌轻舒,如鹤下啄,只一下已拿住了十二节亮银鞭的鞭梢。
    一袭灰衣,万丈豪情,正是浪迹流花河,日作高歌狂舞的君无忌。
    对于现场各人,君无忌的这张脸都不是陌生的。
    
高煦原以为难逃一死,怎么也没有想到,危机一瞬之间竞会为人所救,更不曾想到
救自己的这个人,竟然会是自己意欲杀害的君探花。根据纪纲所显示的最新资料,如
果十足征信,那么眼前的这个君探花,更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实在的姓名应该
是朱高x。基于以上因素,高煦在乍然�
慷镁藜傻囊祸谛闹有椤⒄鹁悼上胫祸淞成蟊洌鞍绷艘簧
阆乱桓鲺怎模涣笸肆肆饺剑抛哉咀R簿驮谡庖祸擞敖换渭洌透佟⑺
髟扑缮矶埃蛔笠挥依乖诟哽阏啊�
    纪纲一时大意,只顾追蹑前行的黄衣道人,险些使高煦丧命鞭下,目睹这一霎
现场的错综复杂,这位锦衣卫的指挥使也不禁惊悸万端,神色突变。
    由于君无忌、纪、索三人的先后出现,总算解救了高煦的一时之危,至此这位
年轻的王爷才略显镇定,稍缓颜色。
    君无忌却连正眼也不向身后三人看上一眼,炯炯目神,直直地向着眼前的紫衣
少女注视着,“姑娘留情,且放过他这一次吧!”
    紫衣少女发现到面前的这个人竟是君无忌,确是吃惊不小,“咦,是你!”
    她颇为惊异
    地道:“为什么你要救他?”
    “不是我救他,是他!”目光一转,注桌面上的那个大红漆葫芦。羣无忌轻叹
一声,道:“这位前辈,姑娘可曾有过耳闻?”
    
紫衣少女这才注意到了,怔了一怔:“海道人!是他?这又是为了什么了”一霎间
,她脸上弥漫着费解与迷惑,这个海道人她虽不相识,但是与师门的渊源却是很深,
并悉知乃当今天下硕果仅存的四位奇人之一,其怪异行径与一身卓然杰出武功,即使
较之义母李无心也未遑多让。武林中有
一项不成明文的义气,彼此之间,即使并不相识,只要年道相若,受人敬重,相互
交接应对,理当都有一份尊重。况乎这个传说半生游戏沙漠的道人,足迹绝少沾履中
土,既来必当有因,更何况他与摇光殿尚有一番渊源,果真他插手其间,料必有非常
原因,这个面子无论如何不能不买。
    沈瑶仙略一思忖之下,随即暂时打消了对高煦猝起的凌厉杀机。
    时机一瞬即失,其实错过了方才的一霎,即令没有海道人的出面干预,也万难
成事,君无忌的态度,更是讳莫如深,对于这个人,她含蓄着极微妙的感情,友乎,
敌乎,尚在未知之数。
    
把眼前这般错综复杂的心态略略盘算,沈瑶仙脸上随即现出了盈盈微笑:“既然连
海道人和你都出面为他求情,今天也就罢了。”接着她脸色忽然一冷,寒着脸向一旁
的高煦道:“我们以后总还会再见面的,望你善自珍重。”目光略转,看了各人一眼
,向君无忌点了一下头,倏地转身自去
。
    君无忌突地转过身来,直视向当前的高煦。后者颇似吃了一惊,接着尴尬地笑
了几声:“想不到在这里会遇见了你,君朋友,咱们很久不见了,幸会,幸会!”
    说话之间,纪纲、索云双双迈前一步,护侍着居中的高煦。一脸福态的纪纲,
自从追寻海道人转回之后,始终不发一言,像是闷闷不乐,料必在与海道人的接触里
没有讨得什么好来。
    君无忌果真有发难之意,对方虽合三人之力,亦难操胜算。他却计不出此,冷
峻的目光,含蓄着隐隐的敌意,静静地由高煦进而纪纲脸上扫过,再视向桌面那个红
漆的大葫芦,一言不发地便自掉身而去。
    三个人一时无言,眼睁睁地看着君无忌离去的背影。表情各异,其实皆有憾焉
。
    “这个人太可怕了!”高煦冷笑着道:“他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双眼神却
比宝剑还要锋利。”
    索云躬身道:“卑职护侍不力,王爷受惊了!”
    “受惊?”高煦脸色极为深沉:“你说得太客气了,要不是姓君的救了我一把
,我这条命还能活到现在,索头儿,你的差事可真是越当越回去了。”
    跟了他好几年,索云还是第一次发现王爷用这种神色跟自己说话,一时益觉羞
愧,嘴里一连串地应着,一时连耳根子都臊红了。
    “纪指挥!”高煦的一双眼睛却又转向纪纲:“你不是说这个君探花即使没有
死,也动不了啦?今天看起来却像是一点事也没有,这又是怎么回事?”
    纪纲重重地叹了口气,面有愧色地道:“卑职也正在为此事纳闷。王爷但放宽
心,这件事容后卑职自有交代,且先任他逍遥几天吧!”
    听他这么说,高煦也就不再吭声,话锋一转道:“至于刚才那个黄衣道人又是
怎么回事?”
    纪纲顿时现出了一些尴尬神色,停了一会才冷冷说道:“卑职听说过他,原来
他就是海道人,这人与王爷颇似有些渊源,只是行踪诡异,却也不能不防。”冷笑了
一声,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按说他刚才尾随着对方那个黄衣道人,耽搁甚久,必有所见,或有接触,这时
却是只字不提。高煦心中存疑,忍不住正待询问,却听得身后一个冷峻口音道:“纪
大人所见甚是,只是这个人暂时还招惹不得。”
    紧接着竹帘子“哗啦”一响,却由里面走出一个枭面鹰眼的瘦长汉子。
    高瘦的个头儿,一身月白绸子直裰,却在腰上加着一根五彩丝绦,那么黝黑黝
黑的肤色,真个“面若锅底”,在高耸的双颧之下,那一双灼灼有光的眸子,每一顾
盼,都似有勾魂摄魄的凌厉险恶。
    原来这酒店,里面还有一个隔间,不喜欢露饮的朋友,尽可在里面坐,只是看
来不雅,格调不高而已。
    这个人显然来了有一会了,只是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而已。说话之间,这个黑
面瘦长汉子,已来到眼前,向着纪纲抱了一下拳,叫了声“纪大人”,却把一双璀璨
眸子,直直视向高煦。
    纪纲在对方现身之始,即已看出了他是谁,心中一喜,生恐他有所冒犯,忙道
:“原来是二堡主来了,这位便是王驾千岁,请快见过。”
    来人正是“九幽居士”派来迎接高煦的二弟子茅鹰。“九幽居士”师徒隐居“
雷门堡”,故此纪纲乃以“二堡主”称之。
    茅鹰原是奉命护驾来的,只是他为人仔细,绝不轻举妄动,只在暗中留神注意
,容得一干强敌,先后离去之后,这才现身而出。
    聆听之下,当即向着高煦抱拳打了一揖,冷冷说道:“请恕迎接来迟,我们这
就走吧!”说时目光扫了一旁的索云一眼,便自独个儿步出店外。
    高煦呆了一呆,转向纪纲道:“这人是谁?”
    纪纲想不到来人傲慢如此,生恐高煦有所怪罪,忙上前一步,小声道:“盖老
头的二弟子茅鹰,看来他是奉命迎接殿下来的!”
    说时索云己开发了酒钱。店家那个干巴老头儿,想是已知道一行人的身分,领
赏之后,同着一个小伙计,只是远远跪在地上叩头不已。
    高煦心里老大的不是个滋味,一句话不说地上了他的黄龙座马。纪、索二人左
右护侍,各自上了马。却见那位奉命护驾的茅鹰,远远仁立前道,一句话也不说地径
自问这边看着。
    “王爷不必与他一般见识,”纪纲陪着小心地道:“这人出身苗族,不识汉人
礼节,只是一身功夫,极为杰出,对殿下当是忠心不罚”听他这么一说,高煦才略微
释怀,点点头说:“过去瞧瞧!”
    三匹马来到前道。
    茅鹰前行了几步,拦在高煦马前,抬头看向高煦道:“家师正在恭候,我们这
就走吧!”
    纪纲一笑道:“二堡主你的马呢?”
    茅鹰哼了一声,摇摇头说:“我一向是不骑马的。”说了这句话,瘦躯晃了一
晃,“刷”地一声,已自隐入林中不见。
    高煦原想与他略追究竟,见状只得罢了。这些江湖异人,他多少已有接触,咸
认不能以常情度之,也只当见怪不怪,随即转向索云道:“还有多少路程?”
    “快了!”索云恭声道:“下去是头道沟子,再下去是二道沟子,那里可接上
大路,顶多再有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高煦一笑道:“好,倒看看是咱们的马快,还是他的腿快!”说了这句话,双
膝猛夹座马,胯下黄龙驹箭矢也似地直驰了出去。
    纪纲、索云二人的马,虽不能与高煦的比,却也是千中选一的良驹,当下不敢
怠慢,双双策动坐骑跟了过去。三匹快马这一奔驰开来,真有风雨雷电之势,随着带
起的身后尘土黄雾也似地腾散蔓延开来,转瞬间,人马为之吞噬。
    夕阳余晖,洒落在金碧辉煌,略呈靛蓝又似墨绿的“冬暖阁”殿瓦上。那是一
片跳跃着的五彩斑斓,由宽敞的林阴驿道,透过了那重重夕阳照射下的翁郁深邃的树
林,前瞻着冬暖阁这般庞大的建筑,由不住你神情俱爽,心胸顿时为之开阔。
    冬暖阁五彩斑斓的琉璃殿瓦,每逢秋分时候,晴空万里无云,登高临下每先入
目,甚至于百数十里以外,你都能清晰看见。这老大帝国,封建势力,象征着“惟我
独尊”的骄傲,甚至于在此边陲荒凉的古城,都不曾忘记向她的子民、敌人炫耀或夸
示着什么。
    汉王高煦的黄龙座马,远远落下了身后二人,一径来到了行宫当前。
    却由高大的院墙一隅,飞也似地闪过来一条人影,其势如鹰,一扑而至,落地
无声。
    高煦吃了一惊,胯下黄龙座马,猝惊下由不住人立直起,却为快闪而近的那人
,劈手扣住了嚼镮,反手一带,硬生生将狂桀的怒马驯服下来。
    “王爷别惊,是我。”说话的人这才仰起脸来,黑脸高颧,目光如鹰,正是那
位“雷门堡”的二堡主——“鬼见愁”茅鹰。
    
高煦惊得一惊,啊了一声,神色惘然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汉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惊讶
。此来冬暖阁,别无捷径,树林衍道而生,黄龙座马,该是何等脚程?这人凭着一双
肉腿,一番奔驰之后,却自叫他跑到了头里,真个匪夷所思,这个人的一身轻功,该
是何等了得?别是传说中的“飞毛腿”
吧?
    一霎间,高煦心里充满了古怪,只管直直地打量着他,满面希罕,“你居然先
来了?”
    “来了有一会了!”茅鹰一面说,缓缓伸出一只手,在马背上摸着:“好马,
好一匹汗血宝马!”
    高煦一笑道:“你倒是识货之人,不错,这正是一匹汗血宝马,只是它的脚程
却还比不过你!”
    “错了!”茅鹰摇摇头:“这只是短距离,时候一长我就不行了,汗血马惯行
高山,山路越险,越能显出它的体力,又能渡河,能行三十里水路,人是比不上的。
”
    说话之间,但闻得蹄声嘚嘚,这才见纪、索二人一路策骑如飞而至,转瞬间BBS
水木清华站∶精华区
 -- *        . . . . o o o o o *               _____      o       _______
__ *      ____====  
]OO|_n_n__][.     |come on| *     [________]_|__|________)<    |  baby!| 
*      oo    oo  'oo OOOO-| oo\\_   ~~~|~~~ *  +--+--+--+--+--+--+--+--+-$
1-+--+--+--+--+ 

※ 来源:.听涛站 cces.net.[FROM: 匿名天使的家]
[百宝箱] [返回首页] [上级目录] [根目录] [返回顶部] [刷新] [返回]
Powered by KBS BBS 2.0 (http://dev.kcn.cn)
页面执行时间:5.375毫秒